叶阳看了一眼声呐屏幕。己方的深水垂直拖网正处于待命状态，尚未入水。而对方显然在等待大枫叶号下一次拖网作业——等渔网展开、钢索绷直、船速降下来的那一刻，才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想割我的网？"

    叶阳把凉茶放下，嘴角微微提了一下。

    "行，那就等你们。"

    一夜无话。

    凌晨四点，海天交界处泛起一层薄薄的白色。

    叶阳没有合眼多久，四点半准时出现在舰桥上，精神头足得让值班船员目瞪口呆——这位爷昨晚明明一点多才回舱，睡了不到三个小时，却跟没事人一样。

    "阳哥，起这么早？"叶海浪打着哈欠走进舰桥，"才四点半……"

    "鱼群有动静了。"叶阳盯着海图，手指在东南方向画了一道弧线，"胖虎说鱼群主力天亮后会经过一块海底高地，速度会降下来，是咱们再下两网的最佳窗口。"

    "那……昨晚那东西呢？"

    叶阳的目光移向窗外，远处日方船队已经有人影在甲板上走动。

    "他们等了一夜，等的就是咱们下网的时候。"他淡淡说道，"等一下拖网入水，他们一定会动手。"

    "那咱们怎么防？"

    "不防。"叶阳说，"等着。"

    五分钟时间，全员集合完毕。

    渔船入水，铅坠带着网口快速下沉，一百九十米深度稳稳锁定。钢丝索绷成一条笔直的斜线，大枫叶号开始以两节半的速度缓缓拖行。

    声呐屏幕上，深层密集的鱼群信号如同一条庞大的银色河流，正沿着海底高地的边缘缓缓流动。

    就在这时——

    "阳哥！！"张大鹏从瞭望台上吼了一声，"东北方向！！日方五艘围网船全部动了！正在全速逼近！！"

    叶阳转过身，举起望远镜。

    果然。

    一夜安静的日方编队，在天亮后露出了獠牙。五艘围网船呈扇形展开，从东北方向全速压来，目标明确——大枫叶号所在海域。

    而在五艘大船的前方，三艘小型快艇破浪而出，如同三把利刃，直插过来。

    快艇上，影影绰绰可以看到几道人影，手里似乎拿着长杆状工具。

    割网刀。

    叶阳放下望远镜，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保持当前航速，不要停。"

    "阳哥，他们快艇冲过来了！"

    "我说了，保持航速。"

    大枫叶号三千吨的舰体稳稳前行，如同移动的山。

    日方五艘围网船逼近到不足三百米处，开始向中心收拢，企图形成一个半包围圈。通常在这种距离，任何渔船都会选择减速转向，避免碰撞。

    但叶阳没有。

    他站在舰桥里，随手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扩音器，全频道广播。"

    "各位海上同仁，早上好。"叶阳的声音透过公海频道传出，带着一种几乎令人抓狂的从容，"这里是中方渔船大枫叶号，正在公海进行合法捕捞作业。我注意到有若干船只正在靠近我船作业区，请保持安全距离，避免因碰撞造成任何不必要的事故。"

    他用中英双语说了一遍。

    公海频道里立刻传来几个外国口音的回应："Copy."、"Roger, big ship."

    日方船队沉默了。

    但他们的航线没有变。

    五艘船继续收缩，最近的一艘围网船与大枫叶号的侧舷距离已经不足一百米。高速快艇更是直接冲向了拖缆方向——

    "阳哥！！"叶海浪的声音都变了，"快艇压过去了！！"

    叶阳依然端着茶杯，目光锁定那艘快艇："让他们去。"

    快艇逼近拖缆。

    甲板上的日方人员举起割网刀，刀锋对准绷紧的钢丝索——

    然后，海面炸了。

    没有任何预兆，大枫叶号右舷方向的海水忽然隆起一道弧形的水墙，像一只无形的巨手从海底狠狠往上猛掀，快艇所在的海面瞬间失去支撑，整艘快艇被浪头兜底托起，来了个近乎九十度的侧翻！

    哗啦——！！

    水花四溅，快艇横翻在海面上，三个日方船员伴随着惊叫落水，割网刀脱手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几圈，"噗通"一声沉入海底。

    水墙落下的地方，一道巨大的黑色背鳍缓缓划过水面。

    虎鲸。

    胖虎从快艇的正下方垂直上浮，用身体制造出一股短促而精准的上升水流，直接把目标掀翻——这种程度的操作，对一头六吨重的虎鲸来说，甚至算不上费力。

    快艇翻了个底朝天，引擎还在空转，螺旋桨在水面上方无助地呼呼转动。

    三个落水的日方船员扑腾着，口鼻呛水，穿着救生衣倒还算安全，但狼狈得跟落汤鸡一样。

    "救人！快救人！！"最近的一艘日方围网船急忙转向，放下救生筏。

    公海频道里，瞬间炸开一片各国渔船的嘈杂声。

    "Did you see that?! A whale just flipped their boat!"

    "哈哈哈！那个快艇翻船了！！"

    "是虎鲸！让虎鲸把船掀了！！"

    各国渔船上的无线电热闹得像过节。

    叶阳端着茶杯走了出来，站在甲板上，看了一眼还在水里扑腾的三个日方船员，声音透过公海频道，平静而温和：

    "公海风浪大，各位操作小船的时候要多加小心。"

    日方指挥船里，藤田秀一的脸色铁青到几乎发紫。

    他旁边的助手嘴唇哆嗦，艰难开口："船……船长……"

    "闭嘴！"藤田秀一压抑着声音，"你看不出来吗！那头虎鲸……那头虎鲸他妈的是听那条中国船指挥的！！"

    他猛地把望远镜摔在桌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就在这时，公海频道里传来了那个让他牙痒的声音——叶阳似乎毫不介意火上浇油，语气带着一丝悠然的客气：

    "藤田船长，你们昨晚收网，我看网里的货好像不太多。"

    "要不要分你几条？"

    沉默。

    然后——

    公海频道各个渔船上，止不住的哄笑爆发而来，连几个平时从不插嘴的外国渔船都冒泡笑出声：

    "哈哈哈哈！China captain is hirious!!"

    "分他几条！哈哈哈，分他几——条——！"

    日方五艘围网船编队明显出现了松动——两艘船的航速降了下来，甲板上的船员面面相觑，士气肉眼可见地崩了。

    藤田秀一深吸一口气，强压着怒火，用日语低声吩咐了一句。

    指挥船开始后撤。

    叶阳看了一眼日方船队的动向，放下茶杯，转向绞盘组：

    "第四网，张力计已经跳了。"

    "收网。"

    绞盘轰鸣，钢索收紧。

    水下两百米深处，密集的鱼影被缓缓拉向水面。

    哗啦——！！！

    第四网出水时，甲板上的欢呼声几乎掀翻天——粗粗一看，至少两百八十条，每一条的个头都比前三网的平均水平还大一圈，通体银蓝，鱼腩饱满，阳光下像一网碎银子。

    叶阳看了一眼冷库报数，没有多余的话，只淡淡开口：

    "第五网，继续下。"

    甲板上六十个人跟打了鸡血一样，动作快到几乎颤抖。

    他们太兴奋了。

    单日四网满仓，两千多吨捕捞量，累计已经超过一千二百条顶级蓝鳍，按市场保守估价，直逼二十亿。

    这不是捕鱼。

    这真的是印钱。

    而此刻，日方指挥船上，一名通讯官拿着卫星电话，脸色难看地走到藤田秀一身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藤田秀一沉默了几秒，缓缓闭上眼睛。

    他拿起卫星电话，用日语低声说了一句——

    "总部……我方燃油库存告急，五艘围网船合计可航行时间不足二十四小时。"

    "我们……需要返航补给。"

    "但那条中国船，还在下网。"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带着不甘和某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把坐标和人盯死。"

    "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