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上午，两家单位的调研车开进了舟山基地。

    华澜深海装备集团，央企背景，做海洋工程装备；跟它一起来的还有一家深海技术研究所。会议室里坐了九个人，材料摊了一桌。

    对方讲话很客气，意思只有一句。

    深远海长期驻留是国家需求，主体应该由国家队牵头。叶氏出设备、出团队、出作业经验，作为技术支撑单位参与，牌子挂前面，人放在后面。

    沈曼妮的手指在桌下慢慢收紧。

    叶阳把材料合上。

    "名分我给。三样东西我要。"

    "第一，数据主权。谁采集的归谁，共享可以，处置权不许代管。第二，点位使用权按中标走，不搞内部指派，谁下得去谁干。第三，长期驻留许可要按企业名义批，我不借任何人的牌子。"

    研究所那位总工笑了一下。

    "叶总，我很欣赏你的直率。但我想问一句实际的。你要在两千公里之外连续作业一百八十天，你拿什么待？"

    "这句话，你今天问第三遍了。"叶阳说。

    "因为这是硬条件。"

    "我知道是硬条件。"叶阳把手边那份厚厚的指标表抽过来，拍了拍封皮，"所以这张表，我今天要带走。你们的平台指标，自持一百八十天、甲板承载多少吨、能不能支持饱和深潜、留不留坞舱、能不能装加工线。这七页纸，我要原件。"

    总工愣了一下，随即签了字。

    散会时，那位副总在走廊里追上来，说了句意味不明的话。

    "叶总，这张表全国没人做得起。你拿走它，别人会说你想要一艘军舰。"

    "他们说得对。"叶阳说。

    ……

    当天夜里十一点，总部还亮着两层灯。

    叶阳把全球业务摊在会议桌上。三大洋渔场、四条加工与冷链主链、舟山与塔兰托两座岸基、地中海首批十二处点位、白浪号补给船，五个色块散在一张世界地图上，中间全是虚线。

    沈曼妮把笔在他手边敲了两下。

    "你想把它们穿成一张网。"

    "散珠子不值钱。"叶阳把笔帽按上，"平台加调度中心，多少钱，多久。"

    "九亿八，十八个月。"她几乎不需要算，"能省下来十一天周转、两个亿的汇损，还有每年至少三次因为赶不及窗口而丢掉的作业季。"

    "做。"

    窗外传来缆桩碰撞的声音。沈曼妮把一杯温茶放在他手边，站在地图前看了很久。

    "叶阳，你已经不是在跑船了。"

    "嗯。"

    "你这是在盖一座城。"

    叶阳没接这句。他把那份七页的平台指标表抽出来，摊在最上层。

    "帮我问一句。"他手指压在自持一百八十天那一栏上，"全世界能装得下这张表的船，有多少条。"

    沈曼妮低头看了三秒，抬起头时眼神变了。

    "不多。"她说，"而且一条都不是船厂能新造的。"

    脑海深处，那道幽蓝的光亮了一下，签到提示悬在面板上角，他没点开。

    清晨六点，签到提示亮在面板上角。

    叶阳昨夜两点才躺，一睁眼就看见了那行字。

    【阶段任务：海上母港。】

    【依据深渊信标阵列预警，下一处锚点位于海沟地形，深度未知，海面气象窗口年均不足六十天。以宿主当前平台自持能力与承载能力，无法满足万米层级作业的连续保障需求。】

    【建议：购入大型退役水面平台，改造为可长期驻留的移动海上基地，集捕捞指挥、海上加工、物资补给、饱和深潜支持、科研后勤于一体。】

    面板翻转，一张没有船名的需求表铺开。

    自持一百八十天。连续承载。饱和深潜支持。可容纳加工线与数据中枢。可长期驻留公海。

    最后一行只有四个字：海上母港。

    叶阳看了很久，抬手把面板关掉。

    第一反应是疯子。

    第二反应是多少钱。

    ……

    上午九点，十九楼会议室，白板左边钉着从研究所要来的那七页平台指标表，右边钉着一张叶阳自己誊的纸质需求表。

    沈曼妮看完右边那张，抬头。

    "这表你画的？"

    "我们内部测算的。"

    "内部测算。"她把那六个字念了一遍，没追，转身拿起笔在白板右侧写下一列数字。

    "全球大型水面平台，现役的不用想。退役待处置的，能拿到民用拍卖台上的，近十年一共四条。真正结构完整的，一条。"

    "这条船如果按你说的改，改装预算多少？"

    "我让船厂三个组连夜算的区间。"沈曼妮把笔搁下，"四十六亿人民币，工期十四个月，这还只是壳子和舱室。临时船坞加固六亿，台车和龙门要重做，我们最大的坞只有十五万吨级，吃水和起重都得重新验。船级社要请两家，双认证，光审图时间三个月。"

    叶海浪在后面倒吸一口气。

    "老板，一条主力渔船八个亿，四十六亿能买六条。"

    "六条船加起来，能在两千公里外待五十八天。"叶阳在需求表上敲了一下，"这一条，能待一百八十天。"

    张大鹏腾地站起来。

    "我不管多少钱，这一条我得当第一条上去的人。"

    "你当什么。"

    "基地司令。"

    会议室里笑成一片。连马库斯都举起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我提一句程序。"律师翻开文件夹，"军用设备必须全部拆除，起降系统、雷达、火控、弹药舱，弹药舱要灌注后重新开舱。出口国的军民两用物资审查会盯住每一个细节。你还得证明用途，白纸黑字写进合同附件。"

    "用途我念给你听。"叶阳说，"远洋捕捞指挥，海上加工，冷链中转，深远海科研后勤，公海应急救助。五个词，一个都不涉军。"

    马库斯合上文件夹。

    "那就行。我下周请两家船级社进场评估，费用我方承担。"

    视频那头，罗西博士一直没说话。老人盯着那张航拍图看了很久，忽然开口。

    "叶先生，我刚才是不是听见了一个词，海上城市。"

    "翻译错了。"沈曼妮说。

    "不，我听得很清楚。"老人摘下眼镜，"我做了三十二年这行，一直以为你们在开玩笑。"

    ……

    消息还是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