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从那天开始,我就没输过!
作品:《说好佛系捕鱼,你怎么蓝鳍金枪爆仓?》 离港那天,港务的人上船把三样东西核了一遍:入渔许可、渔捞报告格式、观察员席位。
"南非那边的规矩,作业期间每天报一次量,靠港时按舱过磅。"马库斯把回执收进文件袋,"我提前把咱们四个作业区的配额条打出来了。这一趟走的是公海和当地许可的额度,进多少出多少都是明账。"
"观察员谁派。"
"当地一个大学生,跟着海洋研究所跑样子的。"沈曼妮说,"给他留了铺位,跟数据舱那层挨着。"
"行。别给他安排别的,让他看。"
……
船出港之后一路南下,谁也没把这段路当空跑。
穿过南海那一段,船载声呐报了一片金线鱼。
"顺手围一网。"
一网四百二十吨,鱼身上一层金边,冰下去两个小时就硬了。
新加坡靠的是锚地驳位,货当场卸给两家本地鱼贩,一吨三千一,结了一百三十万现款。
"这数还不够你那三十七张单子。"张大鹏蹲在甲板上剥橙子。
"这句不用报给沈总。"马库斯说。
"我自己会报。"沈曼妮从舷梯那头走过来,把成本表卷成一条,"这一百三十万,从今天起是船上的伙食和零花钱,你们谁都别想报别处去。"
橙子从人手里往下传,全船晒在甲板上,只剩下剥皮的声音。船尾那块平地上支了一张折叠乒乓球桌,叶海浪跟人赌球,一板五块,输的洗甲板。
"你出千。"
"我出的是脑子。"叶海浪把球拍扔在桌上,"洗三天,你活该。"
……
这趟船上多了几张新脸,得一个一个记住。
小海第一天就吐到胆汁出来,吐完拿袖子擦嘴,问能不能再来一碗白粥。
"你刚吐完。"
"刚吐完才要喝。"
有德是被厨房抢走的,因为他炒的第一个菜被全船人围着锅扒干净了。
"你在哪个船上干过。"
"没干过。我在家带两个孩子,闲得慌。"
志亮话太多,从登船讲到天黑,讲了他表哥那条船怎么断缆、怎么被人拖回来、怎么又被借去运货。后来叶阳把他派去守夜。
"守夜不用说话,天亮再说。"
"守夜几班啊?"
"轮机那边给你派。"
张大鹏在广播里念值班名单,念错了两个名字。小海念成小冬,有德念成有德叔。全船笑到有人在舱门口撞了头。
"你上船之前不认字吗。"叶海浪冲着喇叭骂。
"我认字,我不认人!"张大鹏把纸翻过来又倒过去,"这六个礼拜前还在种地!"
安全交底是叶海浪做的。他把六根安全绳一根一根系在人腰上,系完让小海在甲板上走一个来回。
"绳子挂在哪一侧。"
"挂……挂栏杆?"
"挂缆桩。栏杆一浪就没了。"叶海浪把钩子往他背后一按,"记住,绳子比你的命便宜。"
……
中途加冰那一站,泊位被人占了。
一家欧洲渔业公司的运输船先进了港,报泊报得比白浪号早两个小时,港务两手一摊。
"要么等半天,要么去锚地。"张大鹏在舷梯口骂,"他们明知道我们今天要冰。"
"去锚地。"沈曼妮把横向补给的管子从舱里拉出来,"我们自己接。"
一条驳船靠过来,冰五十六吨、淡水两百吨,全在锚地里过。多花了一万八,省了六个小时。
"这钱记在谁头上。"叶阳问。
"记在港务头上。"马库斯把收据折起来,"下一趟我们提前四十小时报泊,让他们去抢别人的。"
……
过赤道那一段,风先变了。
水色从灰绿变成发蓝的黑,浪不再是顶过来,是一层一层从底下推。船上的人从短袖加到长袖,最后加到袄。
没风的那半天,船速掉到六节,机库那边把刚装好的大喉径吞料口开起来空转试机。第一桶料是拿南海那批金线鱼的边角做的。
"出粉四十六公斤,油十一公斤。"沈曼妮看着秤,"这玩意儿喂的是本来要扔掉的东西。"
"扔了要花钱。"叶阳站在料口边上,"现在它换钱了。"
同一时候,液压那一路漏了一根管,油喷在防滑面上,两个新人滑成一团。
"停泵。"
"换一根管二十分钟。"
"那这二十分钟全船擦地。"
小海是第一个跪下去擦的,擦完抬头问张大鹏明天还吐吗。
"吐。"张大鹏把抹布扔给他,"吐完接着擦。"
……
艾琳是从雷克雅未克飞过来的,在第三个补给港上船,行李箱的轮子在甲板上颠了两下。她开口第一句不是问好。
"你上回在那条沉船舱底顺手装的那半瓶黑砂,我送检了。"
"送了几家。"
"两家。"她把一份报告拍在桌上,"密度不对,磁响应不对,最不对的是里面那点含量。两家都打电话问我样本从哪儿来的。"
"你怎么说的。"
"我说是一条渔民压舱用的。"她盯着他,"叶先生,哪条渔民拿石头压舱。"
叶阳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看完对折,塞进上衣兜。
"这话在这儿说到头。回舟山我请你吃海鲜,你换个话题。"
"你不想听?"
"我想听你说鱼。"
艾琳把另一张图摊开,是水温和浮游生物的两根线。
"这条线往南也撕开了一道口子,就在你们要去的那片海上。"
……
傍晚,瞭望位上喊了一嗓子。
"正前方,一条黑线!"
全船的人挤到舷侧。
那条线横在水面上,看不出是什么,越近越高,越近越厚。看清楚的时候,它已经不是一条线,是一堵从水面立到天上的墙。
鸟。
密得数不清的海鸟,正朝这条船压过来。
甲板上的说笑声一点一点没了,最后谁都不说话,只听得见鸟叫。
德班这个港,比白浪村热闹,也比白浪村不看人。
缆绳送上桩的时候,岸上几个装卸工靠着栏杆抽烟,往这条船上瞟了一眼,又瞟了一眼。
"看什么。"张大鹏在舷梯口问。
"看你们什么时候空着回来。"
马库斯下来办手续,一张一张往上贴:停泊费一天四万二,加水一万三,修缆两万八,冰五十六吨,柴油加了两百一十吨。他把收据摞成一叠递回来。
"这一趟靠港,先花掉八十九万。"
"记上。"叶阳说,"八十九万买一个入口,不亏。"
修缆那活是本地人干的,四个人干了一上午,收了两万八。下午他们又绕回来看这条船,其中一个人拿手在船壳上敲了两下,回头跟同伴说了句什么,声音不大,但全船都听见了。
"他说什么。"叶海浪问。
"他说这船是军舰改的。"志亮抢着答,"我们村以前有一条类似的,船厂拆过。"
"你话少一句能憋死人?"
……
港务派来的观察员是个二十三四的大学生,姓莫科纳,背着双肩包上船,第一句话是问有没有插座。
"数据舱有。"艾琳在舷梯口接的他,"我给你留了位置,你所有记录当场打印两份,一份你带走。"
"你们不担心我记错。"
"记错了你写更正,我们签字。"沈曼妮把一本空白渔捞日志放在他面前,"从今天起每天一报,靠港按舱过磅。你们想查哪舱,我陪你走。"
莫科纳翻了两页,抬头看沈曼妮。
"我以前跟过一条西班牙船,他把日志锁在柜子里。"
"我们这条船从被人查那天起就没输过。"沈曼妮说,"你查得越细,我越省电话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