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2章 传我死令

作品:《从假皇帝开始纳妃长生》

    雪亮的雁翎刀自上而下,冰冷刺骨的刀锋贴着他的咽喉,只要再进半寸,便能切开他的喉管与大动脉。

    “暗道通向哪里?”

    郑毅的声音没有一丝喘息,平静得宛如万古不化的冰川。

    拓跋宏披头散发,嘴角溢出黏稠的血沫,双眼死死盯着郑毅,眼中满是怨毒与绝望的疯狂:“郑毅……你休想……从我嘴里……掏出一个字……”

    “阿三。”郑毅甚至没有看他第二眼。

    “在!”阿三提着滴血的长刀大步走上前。

    “挑断他的手筋脚筋,挂在粮行门口的旗杆上。”郑毅缓缓收回刀锋,“什么时候想说了,什么时候放下来。

    若是天亮前还不说,点天灯。”

    听到“点天灯”三个字,拓跋宏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身为北狄暗谍的精锐,他不怕死,不怕刀斧加身。

    但他太清楚江南绿林与太湖水匪对付叛徒的手段——那是用浸透了桐油的麻布裹满全身,自脚底板一点点烧到头顶,整整三日三夜哀嚎不绝的极致酷刑!

    “我说……我说!!”

    拓跋宏终于崩溃了,额头重重磕在雪地里,鲜血染红了白雪:“暗道通向北城运河水闸外的废弃义庄!那里有三条吃水极浅的快艇,由杭州的‘黑水帮’暗中接应!名册……名册在账房神龛底下的夹壁里!求给个痛快!求郑爷给个痛快啊!!”

    阿三快步冲入正堂账房,不多时,手中捧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小木盒大步跑了出来,满脸兴奋地递给郑毅。

    郑毅单手挑开木盒。

    盒子里赫然装着一本用羊皮缝制的厚重秘册,翻开第一页,上面用朱砂清晰地记录着北狄在嘉兴、湖州、杭州乃至松江府各大暗桩的联络暗号、据点位置,以及数十名暗中提供庇护的漕帮头目与地方官吏的名讳!

    郑毅目光迅速扫过名册,最终停留在秘册最后一页那枚血红色的飞鹰印记上。

    而在那印记下方,赫然写着四个苍劲有力、却透着无尽阴煞的大齐文字:

    江南总舵,幽冥潜龙。

    阿三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低声道:“郑哥……这拓跋宏管着的德胜粮行,居然还只是个分舵?!这上头写的‘潜龙’……到底是谁?”

    郑毅合上秘册,塞入怀中,眼中泛起一丝深邃冰冷的杀芒。

    “沈照是台前的白手套,拓跋宏是地下的搬运工。”

    郑毅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如烂泥般的拓跋宏,冷冷道:“至于这位‘潜龙’……才是北狄真正插在江南心脏上的一柄淬毒匕首。

    老巢被端,蛇身被斩,这条潜伏在泥潭里的恶龙,该坐不住了。”

    郑毅转身走向大门外。

    “查封粮行地窖,所有的金叶子和军需立刻装箱。

    放一把火,把德胜粮行的前院烧了,给嘉兴知府衙门那帮装聋作哑的官老爷提提神。”

    “诺!!”

    炽烈的烈焰在风雪交加的夜空中冲天而起,照亮了大半个嘉兴城的夜空。

    当天际泛起第一抹灰白色的晨曦时,整座嘉兴城在刺骨的寒风中彻底沸腾了。

    城内最大的德胜粮行火光冲天,官府的衙役和守备营的官兵顶着风雪在街头狂奔灭火,却在烧毁的废墟底下挖出了数以百计的精钢角弓、大批官制火药,以及数十具胸口刺着北狄狼头纹身的焦黑尸体!

    与此同时,南湖码头被平寇团练查封,那艘吃水极深、私自走私十万斤生铁的大夹板船被当场截获,两淮水师叛将被斩首十二人!

    湖州孙家在嘉兴的所有产业被太湖平寇团练与江南商会联手连夜查抄,抄出白银三十万两,金票万张,铁证如山!

    破庙内。

    李万山、赵显之、钱万财等一众江南商会的总把头,呆呆地看着被五花大绑、琵琶骨被铁链洞穿的孙茂才,以及那一箱箱摆在面前的北狄秘册与铁证。

    这帮在商海中呼风唤雨了一辈子的老狐狸们,只觉得后背的冷汗早已将厚重的裘皮大衣彻底浸透。

    孙茂才完了。

    湖州孙家满门抄斩已成定局。

    而更让他们感到无边恐惧与敬畏的,是静静坐在破庙正中太师椅上的那个黑袍男人。

    郑毅单手端着一碗粗茶,刀横膝上,身上甚至连一丝疲惫之色都看不出来。

    仅仅一夜之间。

    截杀北狄特使,生擒叛徒总把头,火烧北狄地下暗巢,查获数十万斤军需与巨额黄金!

    这等翻云覆雨、雷霆万钧的恐怖手段,哪怕是朝廷的精锐锦衣卫和巡抚按察司联手,也绝不可能在一夜之间办得如此干净利落、滴水不漏!

    “李大当家。”郑毅放下茶碗,清脆的碰撞声让大堂内的商贾们心头猛地一颤。

    李万山浑身一震,快步上前,深深躬下身子,言语间已带上了前所未有的敬畏与顺从:“老夫在!郑统领有何吩咐,江南商会上下,无不遵从!”

    “孙茂才招出来的这些账目,按察使司若是查下来,你们各家多多少少都脱不了干系。”郑毅语气平静,却如重锤般砸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赵显之吓得面无人色,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郑统领明鉴!我等确实是被孙茂才这国贼蒙在鼓里啊!求郑统领给江南商会指一条明路!”

    “明路只有一条。”

    郑毅站起身,高大挺拔的身影投下巨大的阴影。

    “孙茂才走私军需的所有罪责,由我太湖平寇团练以‘密查平寇’的名义全盘接管。

    所有的生铁、战马、金银,全部充作太湖平寇军资。

    嘉兴知府那边,老子替你们压下去。”

    “谢郑统领救命之恩!!”赵显之与一众掌柜如蒙大赦,激动得连连磕头。

    “但是。”郑毅的声音陡然转冷,“北狄在江南埋的钉子,比你们想象的还要深。

    拓跋宏不过是一条看门的狗,那个叫‘潜龙’的人,还在暗处盯着你们的脖子。”

    李万山倒吸一口凉气:“潜龙?!那是何人?!”

    “不该问的别问。”

    郑毅走到李万山面前,拍了拍老头子的肩膀。

    “三日之内,我要看到商会答应的十万两军饷,以及孙家在沿海各处码头的所有船引交接文书送上青鱼岛。

    另外,从今日起,凡是江南商会的眼线和耳目,全部并入我太湖平寇团练的情报网。”

    李万山神色一肃,咬牙道:“统领放心!谁若是敢有二心,不用统领动手,老夫亲自带人灭了他满门!”

    郑毅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一句,大步跨出破庙。

    外头的狂风暴雪终于渐渐停歇,冬日的暖阳撕裂厚重的铅云,将万道金光洒在苍茫的大地上。

    韩彻与阿三带着数十名黑甲骑兵早已列队肃立,杀气冲霄。

    “回岛!”

    马蹄轰鸣,黑甲骑兵如狂风般卷向太湖方向,只留下满地的震撼与敬畏。

    然而。

    就在太湖团练凯旋而归、嘉兴城内的混乱渐渐平息之际。

    距离嘉兴府百里之外,素有“东南第一州”之称的杭州城内,却是一片风平浪静。

    西湖岸边,孤山脚下。

    一座极不起眼的临水茶庄隐匿在枯柳残荷深处。

    门前挂着一盏褪色的八角白纸灯笼,上书两个清秀的小字:听涛。

    茶庄后院的一间临湖水榭内,轻纱曼舞,暖香缭绕。

    水榭正中央,摆着一张名贵的降香黄檀棋盘。

    棋盘两侧,一人手执白子,一人手执黑子,正静静对弈。

    执白子者,是一名身穿青色儒衫、面容清癯的老者,神态从容,举止优雅,正是杭州士林中声名赫赫的宿儒、同时也是两浙转运使司特聘的幕僚首席,陆先生。

    而在陆先生对面,却坐着一个全身裹在宽大黑袍中的人影。

    那人戴着一顶垂着黑纱的斗笠,看不清男女老少,唯有一只握着黑子的手露在外面——那只手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深紫瘢痕,宛如被烈火彻底炙烤过一般,干枯如鬼爪。

    “啪嗒。”

    黑子落下,棋盘上大片白子瞬间被断了气路,陷入死局。

    陆先生看着棋盘,不仅没有动怒,反而抚须轻笑:“‘潜龙’大人的棋艺,依然是这般杀气腾腾,不留一丝活路啊。”

    黑袍人没有说话,水榭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唯有窗外西湖水拍打岸石的轻微声响。

    就在这时。

    水榭外面的回廊上,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急促至极的脚步声。

    一名身穿绸缎夹袄、做茶庄伙计打扮的汉子快步走到门前,甚至顾不上脱鞋,噗通一声跪在珠帘外头,声音由于极度的恐惧而剧烈发颤:“回禀大人……嘉兴……嘉兴出大事了!”

    陆先生手中的白子微微一顿,眉头轻挑:“何事如此慌张?乌尔汗的船起航了?”

    “全……全没了!”

    那伙计咽了一口唾沫,带着哭腔飞速说道:“昨夜丑时,黑竹岭伏击彻底失败,乌尔汗大人在十里铺破庙被太湖郑毅生擒!孙茂才出逃至大柳树码头,被当场截获,如今生死不知!半个时辰后,郑毅率兵夜袭德胜粮行,拓跋宏掌柜被擒,地窖粮仓全被查抄!南湖码头的大船与十万斤生铁……全落入了太湖平寇团练之手!!”

    “啪!”

    陆先生手中的白玉棋子,在这一瞬间被他生生捏成了齑粉!

    那张平日里云淡风轻、仙风道骨的脸孔,骤然变得扭曲狰狞,眼底深处爆发出骇人至极的血芒:“你说什么?!全军覆没?!连乌尔汗和拓跋宏都没能逃出来?!”

    “是……千真万确!”伙计浑身发抖,“嘉兴城内咱们潜伏了七年的暗子据点,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太湖团练正拿着拓跋宏的口供,在嘉兴城内外疯狂搜捕余党!咱们的人……连消息都险些传不出来!”

    水榭内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炭炉里的火星发出轻微的哔啵声,但屋内的温度却仿佛在一瞬间降到了冰点以下。

    良久。

    坐在棋盘对面的黑袍人,终于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黑子。

    斗笠下的黑纱微微晃动,传出一道沙哑、冰冷、宛如两块顽石互相磨砺的诡异声音。

    那声音不带有一丝人类的情感波动,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沈照是个废物,乌尔汗是个蠢货,孙茂才不过是条贪婪的肥狗。”

    黑袍人缓缓抬起那只焦枯如鬼爪的手,轻轻一推,将面前整齐的棋盘推得散乱一地。

    棋子滚落在厚厚的波斯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但郑毅……确实超出了大汗的预料。”

    陆先生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滚的惊怒,沉声道:“大人,拓跋宏手里掌握着江南各府联络的半本秘册!虽然总舵的位置他不知道,但他在嘉兴一招供,江南商会那帮老狐狸为了自保,必定会倾尽全力配合郑毅清查水陆各道!咱们在苏州、湖州的几条暗线,恐怕很快就会暴露!”

    黑袍人从怀中缓缓摸出一枚黑色的铁牌。

    那铁牌与孙茂才、乌尔汗的狼头铁牌截然不同——它通体用天外玄铁打造,上面雕刻的不是苍狼,而是一条被锁链死死缠绕、却张牙舞爪仰天咆哮的血色魔龙!

    “大汗在关外集结了三十万铁骑,开春冰雪消融之日,便是南下叩关之时。”

    黑袍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宛如自九幽地狱深处传来的诅咒。

    “关外的战马在嘶鸣,勇士的弯刀已经磨亮。

    江南的这盘棋,容不得一只太湖里的水鬼来掀翻。”

    黑袍人将那枚血色铁牌轻轻放在桌案上。

    “传我死令。”

    “启动‘天狼焚江’紧急预案。”

    陆先生瞳孔骤然放大,倒吸了一口凉气:“‘天狼焚江’?!大人……那可是大汗埋在江南整整十二年、不到生死存亡绝动用不得的最后底牌啊!一旦启动,咱们在金陵、扬州、杭州三府深潜的所有暗子,将全部暴露在朝廷的眼皮底下!”

    “沈照死了,乌尔汗被擒,十万斤精铁落入敌手……你以为,现在还不是生死存亡之时吗?”

    黑袍人缓缓站起身,宽大的黑袍在水榭的阴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只巨大的黑色蝙蝠张开了双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