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小机灵鬼馆陶
作品:《陵容慎儿互换,杀穿汉宫清宫》 对策察举的诏令颁布下去后,凡大汉疆域所及之处,尽皆沸腾。
往来各郡县官员住所的学子络绎不绝,无一不想得到一纸推举文书,得以面见君王,陈情表志,从此仕途宏达,平步青云。
而在这万人争渡的洪流之中,最负盛名的,当属出身槐里县的学子,金王孙。
此人出身寒微,不事交际打点,也无银钱贿赂逢迎,仅凭借一篇惊艳绝伦的《天下赋》,就才名鹊起。
赋中以雷霆万钧之笔,纵论山川地理、风土人情,更兼说治国之道,主张轻徭薄赋、与民休息,可谓言辞犀利,气势磅礴。
此赋一出,槐里县令惊为天人,连夜誊抄,呈送郡守。郡守读罢,拍案叫绝,广为传播。不出半月,《天下赋》已传遍关中士林,多位地方官员联名推举,竟无一人有异议。
于是,金王孙孤身一人,背着粗布行囊,抱着一把陈旧的古琴,走进了巍峨的长安城门。
他身形清瘦,衣着朴素,眉宇间却自有一股读书人的清高与孤傲。
金王孙抵达长安的消息不胫而走,这等才子,在众人眼中,入仕为官基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一时间,长安城内许多有适龄女儿的人家都动了心思,有想与他结亲的,有想招他为婿的。
更有不少大胆奔放的女子,听闻其人才貌双全,每日自发聚集在他下榻的客栈外,围追堵截,竞相追捧。
金王孙不堪其扰,只得寻了个借口放出话去,说自己略通一些相手之术,姻缘天定,将来的妻子要通过相手来选出,不可轻率。
他本意是想借此玄虚之说,让那些热情过头的女子知难而退,好安心读书备考。
谁知此言一出,却引发了更大的轰动,女子们愈发觉得他神秘莫测,才华横溢。
无论他去哪里,都会有女子围着他,要他给自己相一相手,看看自己是不是那个“有缘人”。
外头闹得沸沸扬扬,几乎到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地步,连宫里的窦漪房都有所耳闻。
彼时尚是傍晚时分,夕阳西沉,安陵容刚从典客府下值回到椒房殿。
她刚走近殿门,就听里头传来馆陶清脆活泼的声音:“母后你看,这是贾大夫今日让我看的文章,这篇文章的作者现在在宫外可出名了呢!
就是不知道他能选上官吗?闹出这么大动静,万一要是选不上,岂不是丢死人了?”
窦漪房接过馆陶递来的绢帛,上面墨迹淋漓,正是那篇引得满城风雨的《天下赋》。
她正想开口回答,忽然眉心一动,视线越过馆陶望向殿门,扬声道:“容儿,回来了怎么不进来?在门外站着做什么?”
馆陶探头探脑地往外张望,“咦?姨娘回来了吗?”
安陵容推开殿门,迈过门槛时下意识地先看了一眼窦漪房的神色,“姐姐怎么知道是我的?”
窦漪房但笑不语,这么些年,除了她的小容儿,还有谁会在靠近椒房殿殿门的时候,刻意放轻脚步,在门外停顿片刻,又没有宫人通传呢?
她感受得到,容儿每一次靠近的时候都在害怕。
她不知道容儿害怕的究竟是什么,只隐约猜测,容儿或许是担心自己在乎的人,会趁她不在场时议论她的是非,所以总要默默地听上一小会儿,确认无事,才能放心地走进来。
这份没来由的不安,随着容儿官职的升高、权力的扩大,不仅没有被冲淡,反而越酿越深。
窦漪房为此私下里反复思量过,觉得问题大抵是出在自己身上。
自从有了武儿,她难免分出了太多心神给幼子,与容儿相伴的时间也不似从前那般亲密无间。
总归让妹妹没有安全感,定然是她的不是,每每念及此处,窦漪房心里都会泛起细细密密的疼惜。
她放下绢帛起身迎了过去,牵住安陵容的手,带着她回到案后跪坐下来,另一只手揽住蹭过来的馆陶,将一大一小两个她生命中最重要的女孩儿都圈在了身边。
“馆陶,”窦漪房低头看着怀中的女儿,温声道,“你不是好奇那人能不能选上官吗?这事儿啊,你姨娘最清楚了,我们一起跟姨娘请教好不好?”
馆陶可是个小机灵鬼,看看母后,又看看姨娘,眼珠子骨碌一转,蓦地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哎呀,母后!儿臣突然想起来,明日一早贾大夫要检查功课。
云姐姐和巧慧肯定都做完了,就妙人总是拖拖拉拉的,儿臣得赶紧回去盯着她才行,不然明天我们三个又得陪她一起受罚了!”
她灵巧地从窦漪房的臂弯里钻了出来,“请教姨娘的事儿不急,明晚,明晚儿臣再来!母后,姨娘,儿臣先告退啦!”
窦漪房哪里看不出女儿这是故意在给她和容儿制造独处的空间,摇头一笑,语气宠溺地嘱咐道:
“好,快回去吧。功课要紧,但也别熬太晚,记得让宫人把灯烛挑亮些,别伤了眼睛。”
“知道啦,母后!”馆陶欢快地应着,提着裙摆,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出了门后还特意回过身,冲两人眨了眨眼睛,贴心地合上了殿门。
窦漪房望着合拢的殿门,含笑感叹了一句:“这孩子,风风火火的,也不知是随了谁。”
安陵容的注意力被案几上的绢帛吸引,未曾留心母女俩之间隐秘的眼神交流,她拿起绢帛正要细看,手腕却被窦漪房轻轻扣住。
窦漪房眼底闪烁着灵动的光彩,跃跃欲试地道:“容儿,姐姐已经很久没有出过宫了,最近长安城里这么热闹,不如咱们也出去逛逛吧?”
“现在?”安陵容愣了一下,抬眼看了看窗外渐暗的天色,“姐姐,会不会太晚了……”
窦漪房不由分说地拉着她站起身,拽着她就往殿外跑,“走吧,容儿,你就陪姐姐胡闹一回!”
她跑起来带起的一阵风,吹走了安陵容指尖的《天下赋》,那张写满字的绢帛被风卷起,就这么飘飘摇摇地落到了地上,无声无息。
安陵容被窦漪房拉着跑出殿门,晚风拂过面颊,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身旁之人。
落日熔金下,窦漪房好像连发丝都在发着光,整个人鲜活明亮,仿佛能驱散沉积千年的阴霾。
安陵容紧绷的心弦陡然一松,唇角抑制不住地扬起一抹真切的笑意。
姐姐还说不知道馆陶是随了谁,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