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看了她一眼。

    苏小满的天赋确实十分普通。

    体内经脉算不上宽阔，对灵气的感知也并不敏锐。

    这样的资质放在问道宗，最多只能算勉强达到入门标准。

    不过，天赋并不能决定一切。

    太玄界十万年来，天赋比陆沉更好的人不知有多少。

    最终走到今日的，却只有他一个。

    “修行并不急于一时。”

    陆沉说道：“走得快，不代表走得远。”

    苏小满点点头。

    这句话，宗门长老也说过。

    只是从眼前的白衣青年口中说出来时，似乎多了一些让人愿意相信的力量。

    “前辈也是从炼气境开始的吗？”

    “当然。”

    “您第一次引气入体用了多久？”

    “七日。”

    苏小满愣住。

    “七日？”

    “嗯。”

    她第一次引气入体，用了半个月。

    长老说，这已经算不上快。

    若眼前这位前辈用了七日，那他的天赋似乎也没有好到多么惊人的程度。

    苏小满忽然觉得有些安心。

    “那前辈后来是怎么修炼得这么厉害的？”

    陆沉没有立刻回答。

    “每日多做一点应该做的事。”

    “只有这样？”

    “只有这样。”

    “没有什么特别的秘诀吗？”

    “没有。”

    陆沉放下手中的馒头。

    “修行的大多数时候，本就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引气，运转周天，淬炼经脉，再日复一日地重复。”

    “真正能够走远的人，并不是每天都能得到机缘的人。”

    “而是在没有机缘的时候，依旧愿意继续走的人。”

    苏小满若有所思。

    她记下了这几句话，准备回去以后认真想一想。

    一顿饭很快吃完。

    大部分烧鸡都进了苏小满的肚子。

    她反应过来时，盘子中只剩下最后两块。

    苏小满脸色微红。

    “弟子是不是吃得太多了？”

    “无妨。”

    陆沉本就不需要依靠食物填饱肚子。

    吃饭只是为了味道，也为了找回一些作为普通人时的感觉。

    苏小满帮忙收拾好食盒，准备告辞。

    离开之前，她拿起竹椅上的披风。

    陆沉却说道：

    “这个留下吧。”

    “前辈真的会冷？”

    “不会。”

    “那为什么要留下？”

    “下次还你。”

    苏小满有些不明白。

    既然现在可以归还，为什么要等到下次？

    她还想再问，却看见陆沉已经重新靠在竹椅上，似乎准备继续休息。

    苏小满只好抱起食盒。

    “那弟子明日再来取。”

    “好。”

    陆沉应了一声。

    苏小满走出院门。

    道路两侧的桃花依旧盛开。

    她沿着原路回到半山亭，再回头时，却发现那条通往山巅的小路已经消失了。

    前方只有云雾与陡峭山壁。

    苏小满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真是奇怪。”

    她小声嘀咕一句，提着空食盒向山下走去。

    院中，陆沉拿起那件灰色披风。

    布料普通，边缘还有几处磨损。

    他看了一会儿，抬手轻轻抚过。

    磨损的地方重新变得完整，沾染的尘土也自然消失。

    陆沉没有加入任何防御阵法，更没有赋予披风惊人的力量。

    他只是在其中留下了一点很小的祝福。

    让披风的主人以后下雨时不会淋湿，冬日里不会觉得寒冷。

    仅此而已。

    夕阳渐渐落下。

    问道山外，晚霞铺满天际。

    陆沉坐在桃树下，打开聊天群。

    群里多出了十几条未读消息。

    【天下会帮主：今日风云回归天下会，老夫要考校他们近来的武功。】

    【华山君子剑：雄帮主已经决定收风云为弟子了？】

    【天下会帮主：泥菩萨批言既已应验，老夫自然不会错过这等人才。】

    【钢铁侠：又是预言。】

    【钢铁侠：我还是认为，一个人如果知道了预言，接下来的行为本身就会受到预言影响。】

    【天下会帮主：你不信命数？】

    【钢铁侠：我只相信可以被验证的数据。】

    【永远十七岁的妖怪贤者：但有些世界的命运，的确会以可以观察的形式存在。】

    【钢铁侠：所以我需要更多数据。】

    【天下会帮主：你除了数据，还会说些什么？】

    陆沉看着他们的交谈，目光停在了“风云”两个字上。

    从雄霸的话中可以判断，他所在世界的剧情才刚刚开始。

    泥菩萨已经给出批言。

    聂风与步惊云也刚刚进入天下会不久。

    至于后续将要发生的事情，雄霸现在显然还不知道。

    陆沉没有急着提醒。

    不是因为他打算袖手旁观。

    只是有些事情需要先弄清楚。

    他前世看到的作品，与群员真正经历的世界是否完全一致？

    其中会不会存在细节上的差异？

    若是仅凭记忆便贸然干涉，很可能会产生意料之外的结果。

    而且，雄霸并没有向他求助。

    未经他人允许，便擅自安排对方的人生，并不是什么好习惯。

    陆沉继续向下翻看。

    【鬼杀队花柱：我要出发执行任务了，可能几日无法上线。】

    【钢铁侠：就是你所说的恶鬼？】

    【鬼杀队花柱：是的。】

    【钢铁侠：你佩戴那块木牌了吗？】

    【鬼杀队花柱：一直带在身上。】

    【华山君子剑：有陆先生赠送的护身之物，香奈惠姑娘此行应当不会有危险。】

    【鬼杀队花柱：我会小心的。】

    陆沉看了一眼蝴蝶香奈惠的头像。

    头像依旧明亮，生命气息平稳。

    以木牌中的力量，她所在世界确实没有什么东西能够伤到她。

    陆沉放下心来，没有继续关注。

    就在这时，一条私聊提示出现在光幕上。

    发送者是钢铁侠。

    【钢铁侠：陆，有时间吗？】

    【陆沉：有。】

    【钢铁侠：我刚刚完成了一件新的实验设备。】

    【钢铁侠：如果你不介意，我想把它传送到你的世界。】

    【陆沉：什么设备？】

    【钢铁侠：一台用来收集环境基础数据的探测器。】

    【钢铁侠：不会造成破坏，也不会收集你的私人信息。它只记录空气成分、能量变化、重力和部分空间参数。】

    【钢铁侠：当然，是否接受由你决定。】

    陆沉看着这几条消息。

    他对托尼的实验并不反感。

    太玄界的天地灵气与现代世界的常规能量完全不同。

    若是托尼能够通过科学仪器观察灵气，也许会得到一些有趣的结果。

    【陆沉：可以。】

    很快，一个专属红包出现在私聊界面。

    陆沉将其打开。

    伴随着轻微的金属碰撞声，一只银灰色圆球落在石桌上。

    圆球只有拳头大小，表面分布着数个微型探测孔。

    中央亮起一圈蓝色光芒。

    短暂自检之后，圆球内部传出一道机械合成音。

    “环境检测启动。”

    “正在分析大气成分。”

    “发现未知能量。”

    “能量浓度持续上升。”

    “百分之十七。”

    “百分之四十六。”

    “百分之一百二十。”

    机械音突然停顿。

    蓝色光圈快速变成红色。

    “警告。”

    “能量浓度超过检测上限。”

    “正在切换高强度模式。”

    “切换失败。”

    “重新计算。”

    “计算失败。”

    “尝试建立基础模型。”

    “模型崩溃。”

    石桌上的银灰色圆球闪烁了几下，冒出一缕青烟。

    随后彻底熄灭。

    陆沉看着停止工作的探测器，沉默片刻。

    他没有释放仙力。

    也没有主动影响设备。

    这里甚至不是什么灵气特别浓郁的地方。

    问道山虽然建立在灵脉之上，但山巅小院为了保持清静，早已被陆沉隔绝了大部分灵气。

    按照太玄界的标准，此地的灵气只能算是稀薄。

    看来，对于托尼所在世界制造的设备而言，依旧有些过于浓郁。

    陆沉把情况发给托尼。

    【陆沉：它冒烟了。】

    【钢铁侠：……】

    【钢铁侠：怎么回事？】

    【陆沉：它检测到未知能量，超过上限，然后停止运行。】

    【钢铁侠：那台设备的量程可是足以近距离检测小型反应堆啊！】

    【陆沉：这里有天地灵气。】

    【钢铁侠：你释放了多少？】

    陆沉望了一眼四周。

    【陆沉：我没有释放灵气。】

    【陆沉：它检测到的，只是自然环境中的灵气。】

    聊天另一边，托尼沉默了很久。

    【钢铁侠：陆。】

    【钢铁侠：谢谢你。】

    【钢铁侠：下一台我会改进。】

    陆沉拿起已经停止工作的金属圆球。

    “好。”

    他看着圆球表面冒出的淡淡青烟，忽然觉得，接下来一段时间，自己的院子里大概会多出不少来自现代世界的奇怪东西。

    这种感觉并不坏。

    问道山的夜色渐渐降临。

    而在遥远的中州北部，沉睡三千年的枯瘦老者已经离开青铜棺。

    他没有惊动门下弟子，也没有向外界透露自己苏醒的消息。

    只是独自站在冰雪覆盖的山巅，望着太玄界的天空。

    那里看起来与三千年前没有任何不同。

    可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老者从袖中取出一枚许久未曾使用的古老玉符。

    玉符连接着另外几位与他同一时代的渡劫修士。

    他等待许久。

    第一道苍老的声音从玉符中传出。

    “你也察觉到了？”

    随后，是第二道声音。

    “原来不只是老夫的错觉。”

    第三道声音更加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断绝。

    “前路……出现了。”

    雪山上的老人闭上眼睛。

    “诸位。”

    “我们该见一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