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上一片寂静。

    外门弟子们呆呆看着石碑中的画面。

    他们之中很多人连渡劫究竟是什么境界都不清楚。

    可他们知道，那是站在太玄界最高处的存在。

    而十二位这样的存在，联手败在了一个人手中。

    周平站在人群里，望着留影碑中的身影，连声音都放轻了。

    “原来他就是陆沉。”

    苏小满没有回答。

    她站在人群中，看着石碑上的白衣身影，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自己昨天竟然和这样的人一起吃了半只烧鸡。

    不对。

    那只烧鸡大部分是她吃的。

    她还问陆沉是什么境界。

    陆沉回答“仙”。

    自己却以为他在开玩笑。

    苏小满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周平还在旁边说着什么，她已经完全听不清了。

    过了许久，苏小满才从人群中离开。

    她没有去膳房，而是先回到住处，坐在床边发呆。

    今日还要不要去山巅？

    陆沉昨日已经答应让她继续送饭。

    可现在，她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态度面对那个人。

    以前不知道身份时，她可以将陆沉当成一个性格温和的宗门前辈。

    如今知道对方是天下第一，再回想起自己昨日的言行，只觉得处处失礼。

    一直等到膳房管事派人来找，苏小满才不得不出门。

    “今日怎么这么晚？”

    膳房管事将食盒交给她。

    “山上的饭食不能误了时辰。”

    “弟子知错。”

    苏小满接过食盒。

    苏小满提着食盒，再次走上山路。

    来到半山亭时，通往山巅的桃花小路准时出现。

    昨日觉得亲切的道路，今日却让苏小满的脚步变得格外沉重。

    她每向前一步，脑海中都会闪过留影碑中的场景。

    十二位渡劫古祖。

    破碎的天地。

    还有站在所有人中央的陆沉。

    走到小院外时，苏小满停了许久。

    陆沉正在树下观察托尼送来的探测器。

    银灰色圆球被拆成数十个零件，整齐悬浮在半空。

    陆沉没有回头。

    “来了便进来吧。”

    苏小满身体一僵。

    她低着头走进小院，将食盒放在石桌上。

    随后退后两步，恭敬跪下。

    “弟子苏小满，拜见陆尊。”

    陆沉的动作停了下来。

    悬浮在半空的零件自动回到原位，重新组成完整圆球。

    他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少女。

    “陆尊？”

    苏小满低着头。

    “弟子昨日不知前辈身份，多有冒犯，请前辈责罚。”

    “你冒犯我什么了？”

    “弟子与前辈同桌吃饭，还追问前辈修为。”

    “这算冒犯？”

    苏小满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她只是觉得，以陆沉的身份，自己昨日的行为太过无礼。

    陆沉看了她片刻，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

    “你知道我是谁了？”

    “弟子在留影碑中看见了三十年前的天渊之战。”

    “原来如此。”

    陆沉没有否认。

    “先起来。”

    苏小满没有动。

    陆沉抬手。

    一阵微风将她托起，平稳放在竹椅上。

    “以后不必跪。”

    苏小满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陆沉打开食盒。

    今日的早餐是豆浆、烙饼和几样小菜。

    “吃过了吗？”

    “吃过了。”

    苏小满连忙回答。

    她今日是真的吃过。

    陆沉点了点头，没有再劝。

    他拿起一块烙饼，慢慢吃了起来。

    苏小满坐在对面，越发不自在。

    以前不知道陆沉身份，她还能随意说些话。

    如今却连看也不敢多看。

    院中安静得只剩下风吹树叶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陆沉主动问道：

    “留影碑上是怎么写我的？”

    苏小满如实回答：

    “上面说，前辈独战十二位渡劫古祖，一炷香后，十二人皆败。”

    “还有呢？”

    “此战之后，世间再无人敢称第一。”

    陆沉想起了三十年前的那一战。

    那时他刚刚进入渡劫巅峰。

    十二位古祖联手，并不是因为与他存在仇怨。

    而是陆沉想要借助同境界强者带来的压力，寻找渡劫之后的道路。

    那场战斗进行得并不激烈。

    至少对陆沉而言如此。

    十二人确实很强。

    可惜依旧没能让他看见仙路。

    “石碑上写错了。”

    苏小满一怔。

    “哪里错了？”

    “那场战斗没有用一炷香。”

    陆沉说道：“只用了半炷香。”

    苏小满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沉吃完一块烙饼，又问道：

    “还有问题吗？”

    苏小满看着他。

    她确实有很多问题。

    为什么那样强大的人会居住在一座普通小院？

    为什么会吃山下买来的普通饭食？

    又为什么愿意指点一个刚刚引气入体的外门弟子？

    最终，她问出了最想知道的那个。

    “前辈，您昨日说自己的境界是仙。”

    “嗯。”

    “是真的吗？”

    “真的。”

    苏小满的手指微微收紧。

    “可留影碑说，您十年前还是渡劫境。”

    “所以我离开了。”

    陆沉看向她。

    “前几日才刚刚回来。”

    苏小满终于明白，陆沉几年间去了什么地方。

    他去寻找渡劫之后的道路。

    而现在，他回来了。

    “也就是说……”

    苏小满的声音变得很轻。

    “您已经成仙了？”

    “对。”

    回答依旧平静。

    苏小满却再次想要起身行礼。

    陆沉提前说道：

    “不许跪。”

    她的动作只能停住。

    “可是……”

    “我成仙之前叫陆沉，成仙之后也叫陆沉。”

    陆沉将一碟小菜推到自己面前。

    “对你而言，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

    苏小满下意识便想回答。

    天下第一与世间第一位仙人，怎么可能没有区别？

    但当她看见陆沉一如昨日的神情时，那句话又没有说出口。

    陆沉没有因为成仙而改变。

    改变的只是她看待陆沉的方式。

    “昨日我不知道前辈身份。”

    苏小满小声道：“所以才敢随意说话。”

    “现在知道了，便不敢了？”

    “嗯。”

    “那便当作不知道。”

    “可弟子已经知道了。”

    “那就慢慢习惯。”

    陆沉说道：“我不喜欢别人跪着与我说话。”

    苏小满沉默了一会儿。

    “前辈不会觉得弟子失礼吗？”

    “不会。”

    “弟子可以继续来送饭？”

    “可以。”

    “也可以继续向前辈询问修行上的问题？”

    “只要不是每日问得太多。”

    苏小满终于稍微放松了一些。

    她看着食盒中剩下的烙饼，犹豫片刻。

    “那弟子能吃一块吗？”

    陆沉笑了。

    “自己拿。”

    苏小满拿起一块烙饼，小口吃了起来。

    院中紧绷的气氛随之消散。

    她依旧无法像昨日那样完全放松，可至少不再连头都不敢抬。

    吃完一块烙饼，苏小满突然想起另一个问题。

    “前辈。”

    “嗯？”

    “既然您已经成仙了，为什么还要吃饭？”

    “因为味道不错。”

    “仙人也会饿吗？”

    “不会。”

    “仙人需要睡觉吗？”

    “不需要。”

    “那前辈昨日为什么在桃树下睡觉？”

    “想睡便睡了。”

    苏小满认真思考。

    “成仙以后，是不是想做什么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