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山巅下来以后，苏小满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陆沉究竟是什么人？

    这个名字听起来并不生僻。

    太玄界疆域辽阔，同名同姓之人不知多少。可一名能够居住在问道山禁地，又让宗主亲自吩咐膳房准备饭食的人，显然不会是普通修士。

    更何况，陆沉看出了她右肩经脉的问题。

    教导外门弟子的师兄未曾发现。

    为她检查资质的内门长老也未曾发现。

    陆沉却只让她运转了一遍功法，便找到了问题所在。

    还有那条突然出现的桃花小路。

    被修补得毫无痕迹的披风。

    这些事情放在一起，让那座山巅小院显得愈发神秘。

    苏小满走到半山亭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通向山巅的道路已经隐去。

    云雾浓重，隐约还能看见禁制流转时产生的淡淡光芒。

    陆前辈愿意让她进入，那条路自然会在合适的时候出现。若是不愿意，她贸然闯山，便是违反宗门规矩，也辜负了对方今日的善意。

    至于陆沉的身份……

    “苏小满。”

    山道下方传来声音。

    苏小满低头望去。

    一名与她年龄相仿的少年正沿着石阶向上走。

    少年背着竹篓，衣袖和裤脚都沾着泥土，显然刚从药园回来。

    他叫周平，与苏小满同一日进入问道宗，也同样是外门弟子。

    “你怎么从上面下来？”

    周平停在她面前。

    “上面不是封山了吗？”

    “我去半山亭送饭。”

    苏小满提了提手中的空食盒。

    “送给谁？”

    “管事只让我把饭送到半山亭。”

    周平又看了一眼食盒。

    “送一顿饭要这么久？”

    “石台上的阵法出了点问题，耽搁了一会儿。”

    苏小满没有继续解释。

    “我还要把食盒送回膳房，先走了。”

    周平点点头，背着竹篓继续向药园走去。

    回到膳房后，苏小满将食盒交给管事，只说饭食已经送到。

    管事检查过碗碟，便挥手让她去做自己的事情。

    当日晚间，她照常完成菜园中的杂役，又回到外门住处修炼。

    右肩经脉的滞涩已经消失。

    灵气按照陆沉指点的方式流转，过去总会中断的周天，如今一次又一次完整运行。

    苏小满因此愈发确定，陆沉是一位修为极高的前辈。

    第二日清晨，答案却以谁也未曾预料的方式，主动出现在了她面前。

    外门弟子需要在卯时前往演武场晨练。

    苏小满与其他弟子一同修炼完基础拳法，正准备去膳房，几名内门弟子忽然从天空中御剑而过。

    他们速度极快。

    其中一人怀中抱着一块巨大的青石碑。

    “那是什么？”

    周平抬头看去。

    “应该是宗门新送来的留影碑。”

    旁边一名入门时间更久的弟子解释道：“三年后便是问道大会，宗门准备重新修缮演武场。”

    “留影碑里记录了历代问道大会的战斗影像，也会记录太玄界近百年来的强者。”

    几名内门弟子很快落在演武场中央。

    青石碑被放在广场一侧。

    随着阵法开启，一道道名字与影像开始在石碑表面闪过。

    许多外门弟子围了过去。

    这些人平日里很少有机会接触太玄界真正的强者，自然不愿错过。

    苏小满原本准备离开。

    可当她转身时，身后人群中突然响起惊呼。

    “那是谁？”

    “一个人对十二个人？”

    “那十二人都是渡劫老祖！”

    “怎么可能？”

    苏小满的脚步停了下来。

    她回头望向青石碑。

    石碑表面呈现出一片破碎山河。

    天穹布满裂缝，大地早已沉陷。

    十二道如同神魔般的身影分别站在不同方向。每一道身影周围都环绕着恐怖异象。

    有人脚踏火海。

    有人身后悬着万丈法相。

    有人只露出一双眼睛，目光所至，大片空间不断坍塌。

    隔着留影碑，众多外门弟子依旧感到呼吸困难。

    可在十二道身影中央，只站着一个人。

    白衣，黑发。

    手中握着一柄朴素长剑。

    石碑中的面容并不十分清晰。

    苏小满却一眼认了出来。

    那是陆沉。

    留影碑下方，一行文字缓缓浮现。

    【太玄历十万七千二百九十一年。】

    【中州天渊之战。】

    【陆沉独战十二位渡劫古祖。】

    【一炷香后，十二人皆败。】

    【此战之后，世间再无人敢称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