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舞辻无惨将在明日黎明被处决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鬼杀队。

    这道命令听起来并不真实。

    无惨是鬼杀队追寻了近千年的宿敌。

    无数剑士一生都在寻找他的踪迹，却到死都没有亲眼见过无惨。

    可现在，镇鸦却在告诉所有人，他们只需要在天亮前赶回本部，便可以亲眼看着一切结束。

    没有人因此怀疑产屋敷耀哉的命令。

    正在执行任务的柱，将后续工作交给附近的队员。

    距离本部较近的剑士，也开始连夜返回。

    那些实在无法及时赶到的人，则在当地寻找地势较高的地方，等待第二日日出。

    如果镇鸦带来的命令属实，那么明日的阳光，将与过去千年间的任何一次日出都不相同。

    鬼杀队本部也彻夜未眠。

    越来越多的人赶回群山中。

    有人沉默地擦拭日轮刀。

    有人坐在紫藤花下，向身边的同伴讲起已经死去的家人。

    还有人一次又一次询问镇鸦，是不是真的有一位仙人来到了本部。

    所有答案都是相同的。

    陆仙长已经答应主公大人的请求。

    鬼的时代，将在天亮时结束。

    那么在黎明到来前，无惨就会继续活着。

    无论对方在这段时间做什么，都不可能改变结果。

    对陆沉而言，也没有提前盯着他的必要。

    夜色渐深。

    产屋敷宅邸的一间茶室中，陆沉正坐在窗边。

    香奈惠泡了一壶茶，将茶杯放到他面前。

    “这是今年新送来的茶。”

    “我不知道是否合仙长的口味。”

    陆沉端起杯子，品了一口。

    茶叶的品质自然无法与太玄界的灵茶相比。

    可味道并不差。

    “不错。”

    香奈惠脸上露出笑容。

    她在陆沉对面坐下。

    蝴蝶忍也在茶室中。

    她原本只是想要过来向陆沉正式道谢，感谢他救下自己的姐姐。

    可进入茶室后，她又有了更多想要询问的问题。

    “陆仙长。”

    “怎么了？”

    “您说可以让所有尚可挽回的鬼恢复为人。”

    “在他们恢复以后，身体会与普通人完全一样吗？”

    “一样。”

    “失去的寿命也能恢复？”

    “能。”

    “会保留作为鬼时的记忆吗？”

    “会。”

    蝴蝶忍认真记住每一个答案。

    “那么，鬼的血肉究竟为什么能够不断再生？”

    “无惨的血是通过什么方式改变了他们的身体？”

    “如果用药物尝试模拟阳光对鬼的影响，是否可以……”

    蝴蝶忍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香奈惠原本还在安静听着。

    直到蝴蝶忍开始询问恶鬼再生时的细胞变化，她才有些无奈地开口。

    “忍。”

    “仙长才刚来到本部，你的问题太多了。”

    “对不起。”

    蝴蝶忍立刻意识到自己过于投入。

    她放下笔，向陆沉道歉。

    “无妨。”

    “无惨之所以能够将人变成鬼，是因为他的血能够强行改写其他人的生命结构。”

    “这种改写并不完美。”

    “它让人获得了超越原本极限的生命力，却破坏了人体与阳光之间的平衡。”

    “鬼之所以畏惧阳光，并非因为阳光本身拥有某种针对鬼的力量。”

    “而是因为它们的血肉已经无法在日光下维持稳定。”

    陆沉将其中的原理以蝴蝶忍能够理解的方式简单说了出来。

    然后在桌面写下了一页内容。

    “这是一份能够暂时抑制鬼化的药方。”

    “若日后再有人因为其他原因出现类似变化，可以用它稳定情况。”

    蝴蝶忍双手接过那张纸。

    她只看了几行，便发现里面所使用的都是这个世界可以找到的药材。

    剂量、炮制方法与使用次序都已经写得无比清楚。

    “这是您刚刚想出来的？”

    “不需要想很久。”

    陆沉说道。

    “看见原因，答案自然就有了。”

    蝴蝶忍小心地收起药方。

    “多谢仙长指点。”

    她的神情比之前更加恭敬。

    香奈惠为陆沉添了一次茶。

    “仙长，您不回自己的世界看看吗？”

    蝴蝶忍的动作微微停顿。

    自己的世界？

    “太玄界的时间流速很慢。”

    “我留在这里便好。”

    香奈惠点了点头。

    她没有继续说起太玄界。

    陆沉不愿意让聊天群外的人知道其他世界的事，她也不会在蝴蝶忍面前透露更多。

    蝴蝶忍同样没有询问。

    她的好奇心很重。

    但她能够看出，那是陆沉不打算向自己解释的秘密。

    仙人愿意回答她关于恶鬼与药理的问题，已经是一份难以想象的机缘。

    她不会不知分寸地继续打听陆沉的来历。

    茶室重新安静下来。

    陆沉打开聊天群。

    【钢铁侠：仙长，鬼杀队做出决定了吗？】

    【陆沉：做出了。】

    【陆沉：明日黎明，处决无惨。】

    【华山君子剑：这一日，终于到了。】

    【天下会帮主：有仙长亲自出手，鬼王无惨纵有千般手段，也不过是等死。】

    【永远十七岁的妖怪贤者：妾身倒有些想知道，那只鬼王是否已经察觉自己的死期。】

    【钢铁侠：他现在在做什么？】

    陆沉向无限城看了一眼。

    层层叠叠的空间与不断变换的建筑，在他的目光前形同虚设。

    【陆沉：他在躲。】

    【钢铁侠：有用吗？】

    【陆沉：没有。】

    【永远十七岁的妖怪贤者：果然。】

    【天下会帮主：于仙长眼中，诸界亦无所谓隐藏之地。】

    【华山君子剑：可笑那鬼王尚不明白，他与仙长的差距，已经并非隐藏行迹便能弥补。】

    【鬼杀队花柱：仙长愿意让无惨多活到黎明，只是为了让我们亲眼见证结局。】

    【鬼杀队花柱：他应当感谢仙长的宽容。】

    【钢铁侠：让他多活一夜也能算宽容？】

    【永远十七岁的妖怪贤者：对仙长而言，自然算。】

    【天下会帮主：若仙长不愿意，他在山村中被仙长看见的那一刻，便已经形神俱灭。】

    【钢铁侠：这样看来，确实是宽容。】

    陆沉没有参与他们对“宽容”的讨论。

    他只是端起茶杯，看着窗外的月色。

    时间慢慢过去。

    鬼灭世界的长夜逐渐走向尽头。

    ……

    寅时过后，天边开始出现微弱的白光。

    所有赶回本部的剑士，都已经聚集到宽阔的庭院中。

    几名柱站在最前方。

    产屋敷耀哉换上了一身正式衣物，与妻子天音一同站在屋檐下。

    他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健康。

    不需要再由人搀扶。

    但他的手指依旧下意识收紧。

    他为这一刻准备了很多话。

    可真当黎明将至，却发现所有言语都显得多余。

    陆沉从回廊中走出。

    原本还有些细微声音的庭院，立刻安静下来。

    所有剑士同时俯身行礼。

    “陆仙长。”

    “不必多礼。”

    陆沉走到庭院中央。

    他先看了一眼天边。

    太阳尚未升起。

    但已经不远了。

    “在将无惨带来前，我会先处理其他鬼。”

    陆沉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无辜者会重新恢复为人。”

    “其余恶鬼，会在此刻死去。”

    在陆沉开口前，这个世界所有鬼的一生，便已经被他看尽。

    它们在何时化鬼，是否自愿，在失去理智后做过什么，又在恢复意识后做出过怎样的选择，全都没有任何隐藏。

    陆沉的念头轻轻落下。

    这一刻，整个世界同时发生了变化。

    珠世所在的房间中，她手中的药材忽然掉在地上。

    她感觉到，自己体内属于恶鬼的部分正在迅速消失。

    冰冷了数百年的身体，重新出现了人类应有的温度。

    心脏开始跳动。

    鲜红血液流经血管。

    已经许久不曾需要的呼吸，在这一刻重新成为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