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世下意识抚住心口。

    “珠世大人！”

    愈史郎从旁边房间冲了进来。

    他的变化与珠世完全相同。

    两人在对方身上闻到了人类血液的气味。

    可那种曾经难以抑制的饥饿感，已经彻底消失。

    “我们……变回人了？”

    愈史郎的声音中满是难以置信。

    珠世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感受着胸腔中那一声又一声的心跳，慢慢红了眼眶。

    在其他地方，少数未曾主动杀害无辜，或在恢复理智后始终拒绝食人的鬼，也开始重新变回人类。

    而更多地方，那些正在黑暗中等待夜晚的恶鬼，却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便开始化作灰烬。

    下弦之鬼如此。

    上弦之鬼同样如此。

    无限城内，黑死牟的六只眼睛同时望向自己开始崩解的手掌。

    他练了数百年的呼吸。

    将肉体与刀术都磨炼到这个世界的极限。

    可此刻，他连敌人在哪里都不知道。

    一切就已经结束。

    黑死牟想要握紧刀。

    手指却连同刀柄一起化作灰烬。

    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终于明白童磨究竟遇见了怎样的存在。

    那根本不是剑士可以挑战的对手。

    甚至不是一个可以被称为对手的存在。

    他花费数百年追求的强大，在对方面前，微小得甚至不值得被看一眼。

    黑死牟的身影彻底消失。

    猰窝座、半天狗、玉壶以及其他罪行深重的恶鬼，也在同一时刻走到了生命尽头。

    整个过程，只用了一个念头。

    无惨眼省省看着无限城中的气息一道接着一道消失。

    他没有试图救任何一只鬼。

    他只是立刻命令鸣女转移自己所在的空间。

    “快！”

    “将我送到无限城最深处！”

    鸣女的手指落在琵琶弦上。

    可她没有来得及拨动。

    一道白光忽然落在她身上。

    鸣女的鬼化身体迅速恢复成人类。

    抱在怀中的琵琶掉在地上。

    她尚未明白发生了什么，便与另外几名被恢复人身的鬼一同，被送离了无限城。

    她们会出现在安全的地方。

    并不会被即将崩塌的空间吞没。

    失去鸣女支撑后，整座无限城开始剧烈震动。

    无惨的脸上终于露出无法掩饰的惊恐。

    他转身想要向其他房间逃走。

    但在第一步落下前，无惨忽然发现，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

    房间、木板、正在崩塌的无限城，全部不见。

    脚下变成了冰冷的石地。

    清晨的山风吹在脸上。

    无惨僵硬地抬起头。

    他看见了紫藤花。

    看见了数百名手持日轮刀的鬼杀队剑士。

    也看见了站在人群最前方的产屋敷耀哉。

    “鬼舞辻无惨。”

    产屋敷耀哉平静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这是两人第一次见面。

    产屋敷一族与鬼杀队却已经为了这一刻，准备了近千年。

    无惨没有回应产屋敷耀哉。

    他在人群中找到了陆沉。

    白衣青年就站在庭院中央。

    神情平静。

    无惨立刻改变了表情。

    他不再试图维持鬼王的威严。

    “我愿意变回人类。”

    他向陆沉说道。

    “您能够让其他鬼恢复，一定也能够让我恢复。”

    “我可以将我的血、我的力量，以及我知道的所有事情都交给您！”

    “只要您愿意让我活下来！”

    陆沉看着无惨。

    “你的血对我无用。”

    “你的力量对我更没有任何价值。”

    无惨的脸色变得惨白。

    “我可以替您做事！”

    “我可以永远效忠于您！”

    “我不需要你的效忠。”

    “那我要怎样才能活下来？”

    无惨的声音中终于带上了明显的惊慌。

    “这个世界的人无法真正审判你，因为他们已经无法数清你杀过多少人。”

    陆沉说道。

    “但我看得清。”

    “你杀死过的每一个人，因你而死的每一条性命，以及被你改写的每一段人生，我都看得清。”

    “你没有活下来的理由。”

    无惨的神情忽然变得狰狞。

    求饶失去作用后，他的恐惧很快变成了怨恨。

    “你既然拥有这种力量，为什么现在才出现？”

    “为什么不在千年前杀了我？”

    “那些被我杀死的人，难道就不是因为你来得太晚……”

    话说到这里，无惨的声音忽然消失。

    他还在张嘴，却无法再发出任何声音。

    陆沉不准备继续听他将自己的罪行推到别人身上。

    无惨的身体也失去了行动能力。

    他只能站在庭院中央，看着天边的白光越来越明亮。

    “耀哉。”

    陆沉看向产屋敷耀哉。

    “你还有什么话想对他说吗？”

    产屋敷耀哉安静地看着无惨。

    他原以为自己会有很多话想说。

    会询问无惨为何要制造这么多恶鬼。

    会告诉他，产屋敷一族从未停止追寻他。

    会替那些死去的剑士，亲眼看着无惨走向结局。

    可当无惨真的站在面前时，产屋敷耀哉才发现，已经没有询问那些事情的必要。

    无惨不会悔过。

    也不会因为他们的话理解人类生命的价值。

    “没有了。”

    产屋敷耀哉说道。

    “请仙长让一切结束吧。”

    陆沉点了点头。

    远处的山峰后，第一缕阳光终于越过山岭。

    金色的光芒沿着山顶、树梢与屋檐，一点点向前延伸。

    无惨的眼睛瞬间睁大。

    他的身体本能地想要分裂，想要将血肉送往四面八方，想要钻入地底。

    但在陆沉面前，他甚至连一枚细胞都无法移动。

    阳光落在了无惨的脸上。

    他的皮肤开始燃烧。

    紧接着是脖颈、胸膏与四肢。

    无惨无法惨叫。

    无法逃走。

    也无法通过再生抵消阳光带来的崩解。

    他只能在所有鬼杀队剑士的注视下，一点点化作灰烬。

    那个生活了千年，制造无数悲剧的鬼王，最终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就连最后一枚细胞，也被晨光彻底抹去。

    庭院中没有欢呼。

    至少在最初的几息里，没有人发出声音。

    所有人只是安静地看着无惨消失的地方。

    他们追寻了数百年的敌人，真的已经死了。

    从今日起，不会再有人因为无惨而变成恶鬼。

    也不会再有剑士需要在黑夜中与那些吃人的怪物搏杀。

    不知过了多久，一名年轻剑士忽然跪在地上。

    他用手掌遮住自己的眼睛，肩膀不断颤抖。

    另一名剑士也开始流泪。

    紧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压抑的哭声逐渐在庭院中响起。

    有人在呼唤已经死去的家人。

    有人紧紧抱住身边的同伴。

    也有人只是望着天边越来越明亮的日光，脸上慢慢露出笑容。

    不死川实弥抬头看着天空。

    他的眼眶有些发红，却始终没有让眼泪落下。

    富冈义勇依然安静地站在原地。

    他握着日轮刀的手，却终于一点点松开。

    悲鸣屿行冥泪流满面，双手合十，不断为所有死于恶鬼之手的人诵经。

    香奈惠与蝴蝶忍站在一起。

    蝴蝶忍紧紧握住姐姐的手。

    她原本会因为童磨失去香奈惠，又在多年后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走向复仇。

    可现在，她的姐姐就在身边。

    童磨已经死去。

    无惨也在日出中化作灰烬。

    她们的命运，与整个世界的未来，都已经彻底不同。

    产屋敷耀哉缓缓走到陆沉面前。

    他没有再说太多话。

    只是在所有鬼杀队剑士的注视下，向陆沉深深行礼。

    “多谢仙长。”

    院落中，数百名剑士也在同一时刻俯下身体。

    “多谢仙长！”

    声音穿过庭院，传向山林。

    长达千年的鬼王时代，就此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