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早一些。

    罗兹瓦尔宅邸的大门被人敲响。

    拉姆打开门，看见一名穿着黑色斗篷的女人站在台阶下。对方手里拿着来自王都的信函，封口处还盖着边境伯的印章。

    “王都来的急件。”女人笑着说道，“需要当面交给爱蜜莉雅大人。”

    拉姆接过信函，检查过印章，只将她领向门厅旁边的会客室。

    女人从她身旁走过。

    一股很淡的血腥味随风飘来。

    拉姆脚步未停，垂在身侧的手却轻轻扯断了一根细线。

    宅邸警钟立刻响起。

    风吹开兜帽，露出一张妩媚而熟悉的脸。

    艾尔莎抬头望向宅邸深处，指尖轻轻划过腰间新换的弯刀。

    “上次招待得很热情。”

    “所以这一次，我也带了礼物。”

    警钟响起的第一声，拉姆便抬起了手。

    青色风刃从她指间飞出，贴着门厅地面掠过。

    艾尔莎侧身避开。

    风刃切断斗篷，在后方墙壁留下一道细长裂口。黑色布料缓缓落地，两柄新换的弯刀已经出现在艾尔莎手中。

    “真敏锐。”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

    “我明明已经把血腥味洗干净了。”

    “味道可以洗。”拉姆盯着她，“杀气太重，藏不住。”

    艾尔莎笑了。

    下一瞬，她从原地消失。

    刀锋直取拉姆脖颈。

    拉姆向后仰身，弯刀几乎擦着她下巴掠过。第二把刀紧跟着从下方挑起，拉姆抬手引来一阵风，身体借势退向走廊。

    “爱蜜莉雅大人，有敌人！”

    话音尚未落下，走廊另一端已经结起冰霜。

    十几枚冰锥从拐角飞出。

    艾尔莎双刀交错，身体在狭窄门厅中连续转动。冰锥接连撞上刀面，碎成大片白色冰屑。

    爱蜜莉雅从走廊后方出现，双手还维持着施法姿势。灰色小猫漂在她肩边，毛发已经炸开。

    “又是你！”帕克一眼认出艾尔莎，“上次挨打还不够吗？”

    “当然不够。”

    艾尔莎舔了舔唇角。

    “我一直很想知道，那个黑发少年究竟把什么力量打进了我的身体。养伤的这段时间，它每天都在提醒我回来。”

    “昴不在这里。”爱蜜莉雅说道。

    “我知道。”

    艾尔莎看着她，笑意更深。

    “所以我才挑现在过来。”

    帕克身边温度骤降。

    大片冰晶在半空凝聚，门厅窗户瞬间结霜。艾尔莎却从腰间取下一枚灰色晶石，随手捏碎。

    一圈暗淡波纹沿地面扩散。

    帕克的身体剧烈闪烁，刚刚聚起的冰晶跟着失去控制，纷纷落地。

    “隔绝玛那的东西？”

    帕克低头看着自己逐渐透明的爪子，语气冷了下来。

    “准备得挺充分啊。”

    “吃过一次亏，总要长点记性。”

    艾尔莎脚步一转，刀锋再次斩向爱蜜莉雅。

    拉姆从侧面冲来，风刃直取她手腕。

    弯刀与风刃正面相撞。

    砰！

    拉姆手臂一震，身体向后滑出数步。艾尔莎也被风力带偏，刀锋擦过爱蜜莉雅身前，在墙柱上切开一道裂口。

    爱蜜莉雅趁机退后，重新凝聚冰锥。

    “帕克，先回水晶里！”

    “莉雅，小心她的速度。”

    帕克化作一道灰光，暂时回到吊坠中。

    艾尔莎刚准备追击，脚下地板忽然亮起紫色光芒。

    她脸色微变，向后跃起。

    空间在她原本站立的位置猛然扭曲，一只小手从虚空中伸出，抓了个空。

    碧翠丝抱着厚书走出禁书库，神情很差。

    “闯进贝蒂的地方，还带着让精灵讨厌的东西。”

    她抬起手。

    “你很烦人，事实上。”

    数道紫色魔法阵同时铺开。

    艾尔莎一刀劈向最近的法阵，刀锋刚刚接触紫光，整条手臂便被一股力量向下拖去。

    地板像突然变成了泥沼。

    她脚下一沉，动作也慢了半拍。

    拉姆抓住机会，风刃从侧面击中艾尔莎肩膀，将她撞进门厅墙壁。

    轰的一声，墙面裂开。

    艾尔莎从碎石中翻身而起，肩头多了一道伤口，脸上的笑容反而更加明显。

    “有趣。”

    “这座宅邸，比上一次那个仓库有趣多了。”

    她话音刚落，身体已经贴着墙面冲向楼梯。

    那里通往爱蜜莉雅的房间。

    拉姆抬手一握，门厅里的窗帘骤然扬起。数道风刃从不同方向交错而来，封住艾尔莎前方的路。艾尔莎双脚踩上墙壁，整个人几乎横了过来，两柄弯刀接连斩过，将逼近身边的风刃劈散。

    刀锋与魔法碰撞，发出一连串刺耳声响。

    一块窗帘被切成数段，碎布还在半空飘着，艾尔莎已经从缝隙间穿过。

    “休想过去！”

    爱蜜莉雅双手向前一推。

    楼梯上迅速结出厚重冰层，冰霜顺着扶手与墙壁不断蔓延，眨眼便堵住整条通道。艾尔莎脚下打滑，却顺势压低身体，弯刀贴着地面一扫。

    大片冰块炸开。

    她从碎冰中冲出，一把短刀突然脱手，直奔爱蜜莉雅面门。

    拉姆引来一阵风，将短刀吹偏。刀锋钉入墙壁，尾端仍在嗡嗡震动。

    艾尔莎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左手弯刀倏然回转，在拉姆肩头划开一道血口。拉姆闷哼一声，退了半步，另一只手仍牢牢控制着风，将艾尔莎向门厅中央推去。

    “拉姆！”爱蜜莉雅急声喊道。

    “小伤而已，爱蜜莉雅大人。”

    拉姆的额角已经渗出冷汗，声音依旧平静。

    碧翠丝翻开怀中的厚书。

    门厅四角同时升起紫色光柱，彼此连接成一座方形牢笼。艾尔莎刚退回中央，四周重力骤然压下，脚下地板立刻裂出蛛网般的纹路。

    “想往哪里跑呀，事实上？”

    “小姑娘，拦路可不讨人喜欢。”

    “贝蒂也不需要你喜欢！”

    紫光再次收紧。

    艾尔莎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些。她把弯刀刺进地板，借刀身支撑着身体，右手从斗篷内又取出两枚灰色晶石。

    爱蜜莉雅看见她的动作，立刻提醒：“碧翠丝，小心那个东西！”

    晶石摔在地上。

    暗淡波纹一层叠着一层扩散开来，紫色光柱随之剧烈闪烁。碧翠丝身体晃了一下，怀中书页哗啦啦翻动起来。

    “这种粗糙的东西，也敢拿到贝蒂面前来！”

    她咬着牙，将手按在书页上。

    禁书库的门在背后浮现，庞大的玛那沿门框涌入魔法阵。灰色波纹只支撑了片刻，便被紫光从中撕开。

    艾尔莎已经趁这片刻挣脱牢笼。

    她没再冲向楼梯，转而逼近爱蜜莉雅。双刀的寒光几乎连成一片，逼得爱蜜莉雅接连后退，冰盾才刚凝聚便被切开。

    拉姆抬起染血的手，正要继续施法，宅邸外忽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闷响。

    ……

    菜月昴夹着梅丽，沿山路一路冲向宅邸。

    路旁树木飞快倒退，迎面的风压让梅丽睁不开眼。她的斗篷被吹得猎猎作响，整个人像一只被卷进暴风里的布袋。

    “大、大哥哥，慢一点呀！”

    “闭嘴！”

    “跑这么快，会摔死人的！”

    “你刚才还劝我别回去！”

    “我是在替你考虑嘛！”

    菜月昴根本不信。

    警钟仍在响，一声接着一声，每一下都像砸在他的心口。他想起赃物库里那两道弯刀，也想起爱蜜莉雅倒在血泊里的可能，脚下速度又快了几分。

    山路转弯已经来不及走。

    他直接踏上坡边巨石，双腿用力，带着梅丽越过大片树林。枝叶从脚下掠过，宅邸屋顶出现在视野里时，梅丽整张脸都白了。

    “这也能跳过去？！”

    菜月昴落在院墙外，脚下泥土猛地陷下一圈。

    门厅内传出刀刃撞击的声音。

    他连半步都没停。

    她反握双刀，刚要再次冲出，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宅邸大门连同半边门框向内飞来。

    艾尔莎迅速低头。

    木门从她头顶掠过，重重拍在后方墙上。

    菜月昴从门外冲进来，腋下还夹着一个被捆住手脚的梅丽。

    “爱蜜莉雅！”

    爱蜜莉雅看见他，脸上紧绷的神情一下松开。

    “昴，我们没事！”

    “那就好。”

    菜月昴吐出一口气，这才转头看向门厅另一端。

    艾尔莎站在碎裂墙壁前，双刀反射着冰冷光芒。

    两人视线撞在一起。

    艾尔莎脸上的笑容停顿了一瞬。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菜月昴那股力量有多可怕。

    赃物库一战后，她躺了很久。断裂的骨头可以接回去，体内那股横冲直撞的力量却花了更长时间才清理干净。

    直到现在，每逢阴雨，她的胸口仍会隐隐作痛。

    “又见面了。”

    艾尔莎轻声说道。

    “这次你看起来更危险了。”

    “你居然还敢回来。”

    菜月昴把梅丽放到地上。

    梅丽刚想往旁边滚，菜月昴便用脚尖勾住她斗篷，将她拖了回来。

    “老实待着。”

    “大哥哥，我和艾尔莎姐姐其实不太熟哦。”

    “你刚才还说自己是幌子！”

    “幌子也可以不认识另一个幌子嘛。”

    艾尔莎看了梅丽一眼。

    “真让人伤心。”

    “艾尔莎姐姐，你先别伤心，想想怎么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