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月昴打开聊天群时，众人已经聊了好一阵。

    他先前趁罗兹瓦尔翻书，把事情简短发进了群里。

    【天下会帮主：既已确定主谋，杀了便是。】

    【华山君子剑：雄帮主，此人毕竟是那方领地之主，牵涉王位之争。直接杀掉，后患极多。】

    【天下会帮主：有何后患？再杀便是。】

    【衰小孩：不愧是雄帮主，这个解决方案非常统一。】

    【钢铁侠：别急着杀。先控制他的资金、人手、文件和命令渠道。一个有钱有势的人失去随便下令的权力，通常比挨一拳更难受。】

    【家里蹲：你为什么这么熟练？】

    【钢铁侠：因为我经常防着董事会这么对我。】

    【永远十七岁的妖怪贤者：结果还是被佩珀小姐拿走了公司管理权吧？】

    【钢铁侠：那叫主动任命首席执行官。】

    【衰小孩：懂了，自愿失去管理权。】

    【钢铁侠：路明非，你最近胆子大了很多啊。】

    【鬼杀队花柱：先让爱蜜莉雅小姐自己决定吧。她才是受到欺骗的人。】

    【任家镇茅山九叔：香奈惠姑娘说得对。外人可以相助，最后的选择仍该由当事人来做。】

    【陆沉：让他立誓。】

    陆沉只说了四个字。

    菜月昴看到以后，心里立刻有了底。

    “立一份魔法誓约。”

    他指向罗兹瓦尔。

    “你不能再以王选为理由伤害爱蜜莉雅身边的人，所有涉及领地、宅邸和村庄的秘密命令都要向她公开。艾尔莎和梅丽也得活着，免得你回头杀人灭口。”

    艾尔莎靠在墙边，轻轻笑道：“昴先生还挺关心我。”

    “闭嘴，我只是要留证人。”

    梅丽小声问道：“活着的话，能继续吃饼干吗？”

    碧翠丝面无表情地把盘子挪远了。

    “看表现，事实上。”

    “太严格了呀。”

    魔法誓约由碧翠丝起草。

    罗兹瓦尔亲手写下名字，爱蜜莉雅也在另一端留下自己的玛那。契约最后合拢时，一道银色纹路从纸面升起，分别落入两人的手背。

    一旦罗兹瓦尔再次以爱蜜莉雅之名伤害领地中的无辜者，契约会立刻将他的行为和证据公开传向王都，同时冻结他以边境伯身份发出的全部魔法命令。

    这一条来自拉姆的补充。

    她说出口时，罗兹瓦尔看了她很久。

    “拉姆，你也不再相信我了吗？”

    “拉姆仍会履行自己的约定。”

    她平静地回答。

    “可姐姐受伤了，村里的孩子也差点死去。您应该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罗兹瓦尔缓缓移开目光。

    这一晚，他失去的远不止一枚印章。

    领地的秘密调令暂时交给爱蜜莉雅审核，格拉斯驿站的涉事人员连夜被控制，过去半年所有异常通行文书也会重新调查。艾尔莎与梅丽继续关在宅邸，由碧翠丝负责封锁，等王都派人接收。

    至于门厅的大门与地下室后方那面开裂的石墙——

    拉姆把两张账单一起递给了罗兹瓦尔。

    “第二面墙是巴鲁斯打坏的。”罗兹瓦尔提醒道。

    “您的屏障改变了拳风方向。”

    “所以？”

    “您承担七成。”

    菜月昴立刻说道：“公平！”

    罗兹瓦尔看着一脸理直气壮的菜月昴，忽然觉得那本书的空白，也许只是今后麻烦的开始。

    深夜，菜月昴坐在宅邸屋顶。

    爱蜜莉雅坐在他旁边，双手抱着膝盖。远处阿拉姆村亮着零星灯火，经历白天的混乱后，孩子们已经平安回家。

    “谢谢你，昴。”

    “怎么突然这么正式？”

    “因为今天如果你晚回来一点，事情可能会变得很糟。”

    菜月昴挠了挠脸。

    “我只是跑得比较快。”

    “还有，你把选择留给了我。”

    爱蜜莉雅望着远处。

    “我以前总觉得，罗兹瓦尔愿意支持我，我就该相信他的安排。今天我才发现，接受帮助和听从所有命令是两码事。”

    “你刚才说得很好啊。”

    “其实我很紧张。”

    “完全看不出来。”

    “手心全是汗呢。”

    她摊开右手，自己先笑了起来。

    菜月昴也跟着笑。

    笑过以后，他看向头顶的夜空。

    “爱蜜莉雅。”

    “嗯？”

    “我会帮你的，可你以后想走哪条路，还是要自己选。”

    爱蜜莉雅侧过脸。

    “那你呢？”

    “我？”

    “你想走哪条路？”

    菜月昴愣住了。

    过去的他总想着留在爱蜜莉雅身边，想着报答，想着证明自己有用。如今这个问题真正落下来，他才意识到，自己从未认真想过更远的事。

    “我还没想好。”

    他坦然承认。

    “那就慢慢想呀。”

    爱蜜莉雅站起身，朝他伸出手。

    “路还长着呢。”

    菜月昴看着那只手，笑着握了上去。

    同一片夜色下，隔着无数世界，太玄界南域的接天台忽然亮了。

    值守弟子韩越最初以为自己看错了。

    接天台已经沉寂了几十年。

    太玄界位格极高，能从下界凭自身修为飞升到这里的人，本就少得可怜。近些年问道宗重新梳理五域飞升节点，南域这座古台却始终毫无动静。

    今夜，台上三百六十道阵纹同时亮起。

    一道雷光从天外贯落。

    韩越猛地站起身。

    “去通知执事！”

    旁边弟子已经冲向传讯阵。

    接天台上方的空间缓缓裂开。

    风雷声中，一个人影从裂缝里跌了出来，落地时踉跄几步，靠着一柄掉漆铁剑才勉强站稳。

    那是一名头发灰白的老人。

    他的灰袍被天门雷劫撕开许多口子，袖口还带着焦痕，腰间挂着一只陈旧酒葫芦。

    韩越依照问道宗规矩，先将一枚疗伤丹放在台边，随后退开三步。

    “前辈，这里是太玄界南域接天台。您刚刚渡过飞升雷劫，先服药调息。来历、宗门与下界坐标可以等伤势稳定后再登记。”

    老人警惕地看了他一会儿。

    “丹药要灵石吗？”

    “飞升者的第一份疗伤丹由问道宗提供，不收灵石。”

    “登记以后，会有人来收我的功法？”

    “功法属于您自己。”

    “那洞府呢？难道要先替哪个大宗挖上百年矿，才有资格分一块地方？”

    韩越听得一头雾水。

    “前辈从哪本旧书里看到的规矩？”

    老人握着铁剑，神情也有些茫然。

    “飞升前，那些留下的古籍都是这么写的。”

    “那些大概是几十年前的旧事。”

    韩越解释道。

    “如今飞升者可以自己选择去处。想加入宗门，各宗在接天城设有驻点；想做散修，可以领取临时身份，在城中住满一个月再决定。功法、法宝与随身物品都归本人，谁敢强取，巡天司会找他。”

    老人听了许久，握剑的手逐渐放松。

    “太玄界的规矩，变得这么好了？”

    “以前很差。”

    韩越答得坦然。

    “后来有人把定规矩的那批人打服了。”

    老人怔了一下。

    “谁？”

    韩越正要回答，负责登记的执事已经匆匆赶来。

    接天台阵法刚刚辨认出这位飞升者的下界坐标。执事低头看着玉简，神情从惊讶变成难以置信，又反复确认了三遍。

    “青岚界……”

    他抬起头。

    “前辈来自青岚界？”

    老人皱眉。

    “是啊。你们听说过？”

    执事喉结动了一下。

    问道宗保存着近千年来所有飞升者的记录。

    青岚界在太玄界名声很小，记载也极少。可这座下界上一次有人飞升，整个问道宗无人敢忘。

    那名飞升者叫陆沉。

    执事的态度瞬间郑重许多。

    “敢问前辈名讳，与……与陆祖师可有渊源？”

    “陆祖师？”

    老人像是听见了一个格外陌生的称呼。

    “你说的是陆沉？”

    四周几名弟子的眼皮同时跳了一下。

    在太玄界，敢这样直呼那位姓名的人确实存在。可当着问道宗弟子的面如此自然地叫出口，他们还是第一次遇见。

    老人看见众人的反应，心里已经猜到了几分。

    “那小子真在这里？”

    韩越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小、小子？”

    老人拍了拍腰间酒葫芦。

    “我是他师兄周守拙。”

    他咧嘴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全都挤到一起。

    “山里还有几个走不动路的老家伙，托我给他带了坛酒，再当面问问他——”

    “飞升了，都不知道回家看看了？”

    接天台上一片寂静。

    负责登记的执事手一抖，玉简直接掉在地上。

    半刻钟后，一封标着最高级别的传讯越过南域，直抵问道山。

    顾长青正在批阅庆典名册。

    金光从窗外飞入，悬在书案前方。

    他随手点开传讯，只看了第一行，握笔的动作便停住了。

    【南域接天台禀报：青岚界飞升者周守拙，自称陆祖师同门师兄。】

    顾长青盯着那行字看了三遍。

    随后，他缓缓放下毛笔，抬头望向问道山最高处。

    老师的师兄？

    这个称呼，他还真是第一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