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今日只赔十五灵石
作品:《给赔钱剑君打工的日子》 几日后曹迁又拿来一张试器单给周满看,她看完后用笔杆点了点纸上的“一剑”。
“说是一次只就只试一次,上面让你砍哪里你就砍哪里,别自己加项目,也别挽剑花。”
曹迁欲言又止,神色有些郁闷,最后还是说:“我当然晓得。”
第二日上午,曹迁在试器坊出了第二剑。
一开始,器坊的后院专拿来试重器,地上还嵌着几道卸力沟。新制的高阶玄鳞护屏竖在院中,比人还高出一头,黑色鳞片密密地一层叠着一层,反射出沉沉的光,它的正中央钉着一枚黄铜圆钉。
管事捧着试器单,不放心似的又强调了一遍:“剑君,今日测试您六成力道下护屏的表现,麻烦您站就在那中央点位,只出一剑。”
曹迁站在两丈外,微微颔首:“嗯。”
旁边的器师还不放心,招呼两个小学徒退到卸力沟后头。一个学徒怀里抱着记痕板,脚下不稳,又退得太急,脚后跟磕上石沿,身形一晃,险些打翻了下去。器师回头瞪他,他脸都红了,赶紧抱紧板子站好。
剑出了鞘。
院里响起一声清亮的锐鸣,寒冷的剑光一闪,玄鳞护屏的中央随之向后凹去,鳞片由里向外接连翻起,三道承力纹随之亮开,光沿着屏面流转了一圈。试架四脚同时一颤,却仍牢牢留在原处。
曹迁的剑已经回鞘。
器师跑到屏后看了承力阵的状态,接着蹲下去摸试架的榫脚。管事对着单子逐项核过,似是很满意,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成了成了!屏面耗损也在预计之内,今日这项便顺利过了,我们这护屏既能抵住曹剑君一剑,便已是可以叫卖的上品了。”
那两个学徒这才从沟后出来,一个去取封条,一个推着小车来搬护屏。
曹迁看着中央那处凹痕,微微蹙眉:“就这样?”
管事抬起头,笑得客气:“就这样。”
“不试极限吗?”
管事把试器单往怀里一抱:“今日……今日不测,剑君试到此程度就可以了。”
曹迁的手仍搭在剑柄上,皱起眉头站了片刻。
周围的人还在忙着,推车的学徒绕到试架左边,手刚搭上木框却忽听剑身在鞘中轻轻一响。他扭头看了曹迁一眼,预感到了不妙,立刻颇为机灵地丢开木框,拽着车辕便往后退。车轮卡在石缝里,他连抬带拖地将小车弄过卸力沟,人也躲到沟后。
器师顿感不妙,当即喝道:“曹剑君,今日已经试完了!”
曹迁看着学徒退开,这才拔剑。
第二道剑光正中黄铜钉!
只见那屏面猛地向后折去,黑鳞自中央裂开,一直崩到上沿。试架擦着石面滑出半尺,左前脚在卸力沟边磕断,连架子带护屏一齐歪歪地撞上后墙,发出轰然声响,墙灰簌簌往下掉,露出一大块残砖瓦砾。
院里安静片刻,两个小学徒睁目结舌地望着这边,到底没敢说什么。
管事脸色很差,他看了眼曹迁的剑,勉强压下想骂出口的冲动:“剑君这是作甚!说好了只试一剑!”
曹迁走近裂口,伸手拨开一片断鳞:“我第一剑只使了六成力,它已经撑不住第二下。”
“它……它本来就不是让人接连砍两剑的!”
器师蹲到断掉的架脚边,把断口翻过来,嘴抿得死紧,他跟管家对了个眼色又低头,长叹一口气。
保契行的人赶到时,管事正拿着试器单同曹迁讲第五回“一剑”,曹迁神色依旧冷清,与他说了一回“只有六成力”,便不再开口。
周满跨进后院,一眼看到那面破墙和一地凌乱,她深吸一口气,转头看曹迁:“我昨天说什么?”
曹迁终于从那种端着的状态里松下来一点,神色带了点郁闷:“……只试一次。”
“那这第二剑是何缘故?”
曹迁看了一眼护屏,不满道:“第一剑没试出来,他们让我只使六成力,却道此护屏已能抵住我一击。”
管事在旁边深吸一口气,器师低头量着断口,两人都一句话没接。
周满顿了下,还是把试器单拿过来,第一剑留下的凹痕和鳞片磨损都在委托范围内,承力阵也达到了约定要求,后头那一件砍坏的护屏和架子,还有那凄凄惨惨戚戚的破墙,合在一起令列了一页。
管事把修价报齐,共七十五灵石。
“试器费六十照付,后面七十五你赔。”周满在两张单上分别落了印,抬眼道,“恭喜你啊曹剑君,上工半天倒贴十五。”
曹迁固执道:“这护屏确实不行。”
“你再多砍几剑,城墙也有不行的时候。”
门外有人问:“这么热闹?”
众人一齐回头。
来的是个年轻剑修,他衣袖束得利落,背后背着一柄窄剑。他在门边站定,目光从裂开的护屏移到墙上,又看向曹迁,神情有些调侃。
“曹迁,你又多出剑了?”
管事立刻道,带着点抱怨:“多了一剑!周剑君这边请,您的护屏还在里头。”
年轻剑修点点头。
周满听见这声称呼,想起去年有人提过的那位零赔卷剑修。
“去年零赔卷的那位,是你?很不错啊。”
年轻剑修道:“嗯,去年是。”
曹迁在旁边抿紧了嘴唇。
那剑修说完便去看试器坊给自己备的另一面护屏。器师带人重新立好试架,管事把方才那张试器单收进袖里,换了张新的出来。
他接过试器单看了一遍:“照单上的试力朝它中央来一剑?”
“对。”管事盯了曹迁一眼,强调道,“就一剑。”
年轻剑修拔剑走到试线外,抽出他那炳剑,他那剑身比曹迁的窄,起势也很平常。他抬腕时,院中那点尚未散尽的墙灰还在往下飘。
下一刻,护屏中央传出一声闷响。
黄铜钉陷入半寸,周围鳞片齐整翻开,三道承力纹依次亮起。
年轻剑修将剑归鞘,皱了下眉头,握住右手转了一下腕。
器师已经跑去看屏后的阵纹。管事终于脸色好了些,连声道:“成了成了,这回是真成了。”
周满想起保契行里有这剑修的保契,便问道:“手没事吧?”
“有一点回震,倒不碍事。”
“若晚上疼得需得用药,药钱谁出?你跟这器坊可有提前商量好?”
管事忙道:“堪损师放心,既是按我们定的力道试的,药费坊里出。”
这倒省了事,器坊包了圆,她便不用去核那剑修的平安契。她喜滋滋扭头,却被曹迁那冰死人的脸吓了一跳。
曹迁罕见的怒气冲冲:“你!你也管他?”
周满非常的莫名其妙:“啊?不然呢。”
曹迁看着她,没有说话,嘴角往下撇了很多。
那剑修又转了转手腕,走到管事面前取试成凭据。他把落印的纸折好收入袖中,很快告辞了。
管事望着他出去,撇了眼曹迁和周满二人,长长叹了口气。
曹迁神色认真,追问周满:“你觉得他的剑慢吗?是不是略慢些,不似我那般……”
“你还管快慢?快又怎的慢又怎的!”周满这会儿被管事的做作的长吁短叹搞得心烦,不想再呆,直接把赔单塞给曹迁,“先管你这十五灵石的赔款,赔了就赶紧走。”
曹迁依旧很不开心的样子。周满受不了,问道:“到底怎么了?”<
/p>曹迁把钱袋扔到管事怀里,冷冷道:“没什么。”
他转头就走了,好几天都没出现。周满疲惫地按了按额角。
数日后,一个客栈掌柜抱着卷起来的修价图找到保契行,进门便问哪位是周姑娘。
周满从案卷后抬起头:“什么事?”
“曹剑君让我来找你。”掌柜把修价图摊在桌上,“他前日在外镇追妖物,却砍伤了我家檐廊,我找他赔钱,他道那一笔由你来算,算完他才赔。”
图上画了客栈临街的一整条檐廊,一共十二根廊柱的十一个檐架,碎瓦和掉漆的数量和面积都列出来了。周满看完一遍,不敢置信:“他又砍了坏这么多东西?”
“他砍的是东头,可修的话总得整条一起修,不然新旧不一样多难看啊。您看我这一条檐廊的修葺费用……”
周满微笑,慢慢把图卷回去:“您莫急,具体他要赔多少,得我去看了再定。”
客栈在城外近镇,短舟过去要半个时辰。东头檐角的一根挑木确实被剑削断了,断面还新着,而且整齐锋利,确是此次砍的无疑,且连带着上方两排瓦也松了。周满提起灵气轻轻一跃,跳上廊顶,看清剑痕都分布在哪里,又沿檐廊走了一遍。
余下十根檐架还好端端地立着,旧漆经风雨侵蚀,已是起了皮,几处木脚也已泛黑。靠西边的两根廊柱确是歪掉一截,但情况可与东头那挑木大不相同,那断面虽新,却钝得厉害,还起了一圈木刺。掌柜把修价图再次铺开,图上的新瓦一直画到廊尾,旧漆也列作整条重刷。
“您瞧,我说的不假吧,这就是曹剑君砍的。现如今我只修这一段多难看……”
“东角挑木那块还有修葺的砖瓦木漆的工钱由曹迁赔。”周满不等他说完便打断,“其余旧漆旧瓦,还有那西边歪柱是你自己的,他不赔。”
掌柜急道:“可只修一角,颜色接不上啊!而且这西头的柱子却也是他……您瞧这痕迹!”
周满笑得和气,话却呛人得厉害:“曹迁的剑若砍出这等模样,他这第一剑君的名头倒可摘了送您客栈的伙计了。还有,您若要好看,可得自己修整,我瞧您这设施在曹迁砍坏之前就年久失修了罢。曹迁只赔他砍坏的,别的您要争,便写下状子按上手印交与我们保契行。”
掌柜脸青一阵白一阵,终于不再辩。他嗫嚅了一会儿,又问停业损失怎么算。周满让他把这几日的住客账拿来。东廊封着时退掉了三间房,这笔曹迁要赔。至于其余客房,却一直照常住人,不能把整间客栈都算停业。
这笔账到傍晚才扯完,那掌柜的到保契行签了字后带着改过的修价单走了。
周满长出一口气,自言自语抱怨道:“这冤家,不是个东西!甩完脸色还好意思朝我这儿扔活。”
身后有人轻咳一声,她扭头后顿了下,正是这几日不见了的曹迁。
曹迁刚进门便听到自己的坏话,正要板起脸作抗议状,周满已先声夺人地把笔往桌上一放,怒气冲冲道:“曹迁!你什么时候开始往我这儿扔账?你不都自己赔的吗?”
曹迁的气势被打断,脸色没绷住,嘴微张,带点心虚道:“……你会算账,我能少赔点。”
周满冷笑:“我会算就得给你算?你之前不都说什么都算你的,现在倒会让我替你省钱?我倒要问,你省钱作甚么?”
曹迁看了一眼桌上刚盖完印的单子。
“……省下钱可以请你吃碗面,你可有空?”
周满愣住,手捏住毛笔又放下,嘴角轻轻勾了下又压住:“看情况吧,我活还没干完。”
曹迁在她身旁坐下,眼神真诚:“那我便等你。”
周满笑了声:“那你便等着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