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9章 安葬过去,带着痛继续走

作品:《东北天城之礼铁祝

    第1279章:安葬过去,带着痛继续走

    礼铁祝一脚踏进权欲魔窟的大门。

    下一秒。

    他没进去。

    准确地说,是人进去了半截,心被拽回来了。

    那感觉特别缺德。

    像你刚准备下班,屁股都离开工位了,领导突然在背后喊:“小礼啊,等一下。”

    淦。

    人生最可怕的三个字,不是“我爱你”,也不是“你输了”。

    是“等一下”。

    黑门里面的冷风刮过来,带着那几句阴魂不散的低语。

    服从。

    听话。

    为了你好。

    礼铁祝胸口那道胜欲红痕微微一烫。

    他刚想骂一句“你谁啊”,脚下却忽然亮起一层淡淡星光。

    不是红光。

    不是魔气。

    是英仙座的星光。

    很轻。

    像茶杯里最后一圈水纹。

    方蓝低声道:“门没有完全开。”

    商燕燕皱眉:“什么意思?”

    方蓝看着蓝钥匙。

    钥匙尖端微微发颤。

    “像是有一件事没做完。”

    商大灰挠头:“啥事?俺也去刚才没偷吃啊。”

    黄三台冷笑:“你能第一反应想到这个,也算自我认知清晰。”

    商大灰委屈:“俺也去这叫坦诚。”

    礼铁祝没笑。

    他回头。

    身后那条失败者长廊已经淡了。

    可更远处,似乎还能看见井星墓前那一点星光。

    安安静静。

    不催。

    不怨。

    就像井星活着时摇着扇子,明明想说大道理,却先等大家吵完。

    礼铁祝心里忽然一空。

    他明白了。

    他们刚才过了失败者长廊。

    每个人都承认了失败。

    可承认,不等于告别。

    人这一辈子,很多事就是这样。

    嘴上说“过去了”。

    心里还搁那儿挂着。

    像手机后台没关的软件。

    你以为它没事。

    结果它半夜偷偷耗电。

    礼铁祝低声道:“回去一趟。”

    沈狐看他。

    “回哪儿?”

    礼铁祝看向井星墓的方向。

    “井星大哥那儿。”

    众人都安静了。

    黑门里的低语更冷了。

    像是不满他们临门一脚还要请假。

    礼铁祝握紧克制之刃,瞪着门里。

    “别催。”

    “俺去也朋友还在后头。”

    “再急,也得等俺去也给他打声招呼。”

    黑门里的声音一滞。

    礼铁祝心想。

    咋的?

    权欲魔窟也没见过请假理由这么硬的是吧?

    众人转身。

    没有人反对。

    连商燕燕都没开会。

    这事儿不用开会。

    有些决定,不需要表决。

    比如吃饭要给人留座。

    比如朋友走了,要好好送。

    比如心里疼,就别装没疼。

    他们重新回到井星墓前。

    墓碑由星光扇残片化成。

    上面“大道归无”四个字还亮着。

    英仙座的星光落下来,像一层很薄的霜。

    不冷。

    只是让人鼻子酸。

    沈聊走得最慢。

    净化之衣披在她身上,白光很柔。

    她站在墓前,手指轻轻摸过墓碑。

    那动作小心得像碰一只刚睡着的鸟。

    礼铁祝看着她,心里说不出的堵。

    井星用命换她活。

    可活下来的人最难。

    死人闭眼了。

    活人睁眼还得看天亮。

    还得吃饭。

    还得听别人问:“你没事吧?”

    还得在某个很普通的早晨,突然想起那个人再也不会来了。

    那才是命运最缺德的地方。

    它不是一刀捅死你。

    它是让你带着刀口继续买菜。

    沈聊从净化之衣衣角上撕下一小片。

    布料撕开的声音很轻。

    却像在众人心上划了一下。

    沈狐立刻皱眉:“七姐。”

    沈聊摇头。

    “没事。”

    沈狐脸色一沉。

    沈聊顿了一下,改口。

    “有点疼。”

    沈狐这才没继续骂。

    礼铁祝差点破防。

    好家伙。

    沈聊现在已经学会汇报真实伤情了。

    这就是队伍规章的力量。

    比净化之衣还管用。

    沈聊把那小片衣角系在墓碑旁。

    白布在星光里轻轻晃。

    像一盏小小的灯。

    她低声道:“井星。”

    “你最后一次护了我。”

    “以后,我自己走。”

    她声音很稳。

    可眼泪一直往下掉。

    “我会怕。”

    “会疼。”

    “会想回头。”

    “但我不会再把自己关起来。”

    “也不会再替别人决定什么才叫幸福。”

    风从废墟里吹过。

    白布轻轻一动。

    像有人在点头。

    沈聊闭上眼。

    “你以前总说,茶凉了还能再续。”

    “可我现在才明白。”

    “有些茶,凉了就是凉了。”

    “人不能抱着一杯凉茶,等它自己热回来。”

    “可人能记得,它曾经暖过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哽咽了一下。

    “我会记得你暖过我。”

    礼铁祝鼻子一酸,赶紧抬头。

    不能哭。

    再哭眼泪真要进入欠费状态。

    商大灰走上前。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馒头。

    很认真地放在墓前。

    那馒头被他揣了一路,已经有点扁。

    像人生被现实反复按压过。

    但还是个馒头。

    商大灰低声道:“井星大哥。”

    “俺也去也不知道你那边吃不吃馒头。”

    “你以前讲道理,俺也去听不懂。”

    “但俺也去知道,你是好人。”

    他吸了吸鼻子。

    “路上饿了吃。”

    黄三台瞥他一眼,本来想损两句。

    最后没说。

    有些笨话,笨得真诚。

    真诚到谁损谁缺德。

    黄北北走过去,放下一颗糖。

    糖纸是浅黄色的。

    在星光里亮了一下。

    “井星哥哥。”

    “这个很甜。”

    “我想,你讲了那么多苦道理。”

    “也该甜一下。”

    她说完,眼泪啪嗒啪嗒掉。

    万毒金鳞镜自己亮了。

    “检测:墓前供品。”

    “成分:馒头,糖,思念,嘴硬,舍不得。”

    “备注:逝者无法食用,但活人需要表达。”

    礼铁祝看着镜子。

    这破镜子现在是真会扎。

    扎得精准。

    扎完还给你贴创可贴。

    龚赞走上前。

    他手里拿着一支箭。

    那是他射偏过的一支。

    箭尾还歪了一点。

    特别符合龚赞本人气质。

    努力。

    真诚。

    方向感感人。

    龚赞蹲在墓前,哽咽道:“井星大哥。”

    “俺也去以前总嫌你讲道理太长。”

    “现在想听,你又不讲了。”

    他抹了一把眼泪。

    “俺也去以后要是犯恋爱脑,你托梦骂俺也去。”

    沈狐淡淡道:“他托梦第一件事,应该是让你闭嘴。”

    龚赞点头。

    “那也行。”

    “说明他还惦记俺也去。”

    沈狐看着他,眼神软了一下。

    她走上前,拔下一根狐尾银丝,放在墓碑旁。

    银丝落下的一瞬,紫电轻轻闪过。

    沈狐声音很低。

    “井星。”

    “你是君子。”

    “我以前不喜欢听大道理。”

    “以后也不一定喜欢。”

    她顿了顿。

    “但你留下的道理,我会试着听。”

    龚赞眼睛一亮。

    沈狐立刻瞪他。

    “不是听你的。”

    龚赞立刻乖巧:“俺也去没说话。”

    礼铁祝差点笑出来。

    笑了一半,眼眶又热了。

    这就是人间。

    前一秒想哭。

    后一秒被傻话逗笑。

    再下一秒发现笑声里少了一个人。

    心又塌一块。

    常青走过去,放下一片绿叶。

    “君子之墓,不该被欲望打扰。”

    黄三台也走上前,放下一缕黄烟。

    那黄烟没有毒。

    很安静。

    像一炷不正经但很讲义气的香。

    毛金放下一枚金毛飞镖。

    商燕燕放下一根燕羽翎。

    方蓝用蓝钥匙在墓碑旁轻轻一划。

    一道小小星锁出现。

    蓝光和星光扣在一起,护住墓地。

    方蓝低声道:“这道锁,挡不了所有东西。”

    “但至少能挡一挡魔气。”

    礼铁祝点头。

    “够了。”

    “人活着,也挡不了所有风。”

    “能给朋友挡一阵,就不白挡。”

    最后,礼铁祝走上前。

    他手里提着一壶茶。

    那茶不知道什么时候备下的。

    已经不热了。

    他把茶放在墓前。

    想了想,又打开壶盖。

    一股淡淡茶香飘出来。

    很淡。

    淡得像井星那个人。

    不抢。

    不闹。

    可你真少了他,就觉得哪儿都空。

    礼铁祝蹲下。

    “井星大哥。”

    “俺也去走了。”

    他说完这句,喉咙就堵住了。

    这话太普通。

    普通到每天都有人说。

    出门上班说一句。

    下楼买菜说一句。

    去趟厕所都能说一句。

    可对死人说“我走了”,就不一样。

    因为你知道,他不会回你一句“慢点”。

    也不会摇着扇子说“路在脚下,心在途中”。

    更不会嫌你粗俗。

    礼铁祝咬了咬牙。

    “你要是在天上看着,别老皱眉。”

    “俺去也以后翻译你大道理,尽量不太粗俗。”

    商大灰小声道:“祝子,你已经很努力了。”

    黄三台冷哼:“努力不代表成功。”

    礼铁祝回头瞪他:“你能不能别在墓前打击俺去也?”

    黄三台别过脸。

    “我怕井星听见你乱翻译,气得回来。”

    龚赞眼睛一亮:“那也挺好。”

    众人一下静了。

    龚赞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

    他低下头。

    “俺也去不是那个意思。”

    礼铁祝轻轻叹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俺也去懂。”

    谁不想他回来?

    哪怕回来骂人。

    哪怕回来讲三个时辰大道理。

    哪怕回来第一句就是“诸位粗俗”。

    他们都愿意听。

    可人死了,就不是你愿意不愿意的问题了。

    人生最无奈的事,就是你终于学会珍惜的时候,对方已经不用你珍惜了。

    礼铁祝看着墓碑。

    声音低了下去。

    “井星大哥。”

    “俺去也以前总觉得,道理是用来赢的。”

    “说服别人。”

    “点破敌人。”

    “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

    “后来你教俺去也,道理不是王座。”

    “是拐杖。”

    “人摔了,撑一下。”

    “人疼了,靠一下。”

    “人走不动了,借它慢慢站起来。”

    他摸了摸胸口的红痕。

    “圣利死了。”

    “可俺也去知道,胜利之欲没那么容易死。”

    “俺也去以后还会想赢。”

    “还会不甘。”

    “还会想证明自己不是废物。”

    “可俺去也会记得你那句话。”

    他抬起头。

    眼眶通红,却笑了一下。

    “爱不是奖杯。”

    “朋友不是战绩。”

    “死人不是履历。”

    “俺去也们往前走,不是为了证明你死得值。”

    “是因为你希望俺去也们活。”

    这句话落下。

    墓碑上的“大道归无”忽然亮了一下。

    星光轻轻散开。

    像一把扇子,被看不见的人慢慢摇开。

    风吹过礼铁祝的脸。

    很轻。

    像井星嫌他哭得难看,给他扇一扇。

    礼铁祝低下头,笑着骂了一句。

    “还挺讲究。”

    众人也跟着笑。

    笑声很小。

    却每个人都带着哭腔。

    沈聊慢慢跪下。

    她最后一次看着墓碑。

    “若有来生,不要再等我。”

    她停了一下。

    眼泪落在白布上。

    “若你还等。”

    “我一定先走向你。”

    这话一出,礼铁祝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攥了一下。

    人间最疼的不是没爱过。

    是爱过。

    也错过。

    更疼的是,你明白得太晚。

    晚到只能把“下辈子”当欠条。

    可下辈子这种东西,谁也没见过。

    它像彩票站门口那句“梦想还是要有的”。

    你知道希望渺茫。

    可不这么想,人真会撑不住。

    沈狐扶起沈聊。

    这次沈聊没有逞强。

    她把一部分重量交给了沈狐。

    沈狐扶得很稳。

    像终于明白,亲人不是用来推开的。

    是用来一起走路的。

    礼铁祝站起身。

    他看着墓前的馒头、糖、箭、银丝、茶壶、叶子、飞镖、燕羽翎。

    这些东西都不值钱。

    放到典当铺,人家可能还嫌占地方。

    可它们放在这里,就是一支队伍能拿出来的心。

    人活着,很多时候给不了别人太多。

    给不了复活。

    给不了重来。

    给不了“早知道”。

    只能给一个馒头。

    一颗糖。

    一句我记得你。

    可有时候,这就够了。

    礼铁祝深吸一口气。

    “走吧。”

    没人立刻动。

    大家都看着墓碑。

    像在等最后一句话。

    风吹过。

    英仙座星光落在每个人肩上。

    没有声音。

    可礼铁祝忽然觉得,他好像听见井星在说。

    可用。

    就两个字。

    还是那味儿。

    一本正经。

    死了都不肯多说废话。

    礼铁祝眼泪差点下来。

    他赶紧转身。

    “行了。”

    “再待下去,井星大哥该嫌俺去也们磨叽了。”

    商大灰擦眼泪:“俺也去觉得他不会嫌。”

    黄三台冷笑:“他会。”

    龚赞点头:“他肯定会说,诸位情深,然不可久滞。”

    礼铁祝震惊看他。

    “你咋学得还挺像?”

    龚赞吸鼻子。

    “俺也去以前真听了。”

    沈狐轻声道:“那以后继续听。”

    龚赞当场愣住。

    然后眼泪又下来了。

    礼铁祝扶额。

    完了。

    这狍子今天泪腺开闸。

    东北水库都没他能放。

    众人终于转身。

    远处,权欲魔窟的大门还在等。

    黑门里的低语仍旧阴冷。

    服从。

    听话。

    为了你好。

    可这一次,礼铁祝听着没那么怕了。

    因为他们刚从墓前回来。

    刚把过去好好放下。

    不是忘了。

    是安葬了。

    忘记一个人,是把他扔进黑暗里。

    安葬一个人,是给他留一盏灯。

    以后路过心里那片坟地,还能知道他在。

    知道他曾来过。

    知道自己不能烂。

    礼铁祝走在最前面。

    胜利之剑在左。

    克制之刃在右。

    胸口红痕还烫。

    掌心伤口还疼。

    身后少了一个井星。

    可他留下的光,像一根细细的线,系在每个人心口。

    疼的时候拽一下。

    不让人散。

    他们来到黑门前。

    礼铁祝回头,看最后一眼。

    井星墓碑静静立在星光里。

    白布轻晃。

    茶香渐淡。

    馒头还在。

    糖纸发亮。

    礼铁祝低声道:“井星大哥。”

    “俺去也真走了。”

    “这次不回头了。”

    他顿了顿。

    又补一句。

    “当然,俺去也要是真回头,也不是怂。”

    “就是想你了。”

    风轻轻一吹。

    像有人笑了。

    礼铁祝也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发热。

    他转身,带着众人走向黑门。

    他们没有胜利者的威风。

    没有凯旋的热闹。

    只有一身伤,一肚子遗憾,一群嘴硬的人。

    但他们还在走。

    这就已经很了不起。

    人活着,不是非得不疼。

    能疼着往前走,已经够硬了。

    黑门缓缓吞没众人的身影。

    身后,井星墓前星光不灭。

    他们安葬了过去。

    也带着痛,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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