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老陈的口袋

作品:《实习法医:开局看见死因词条》

    物证室里,七号死者的遗物重新摆上检验台。

    外套一件。

    秋衣一件。

    布鞋一双。

    硬币三枚。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东西。

    田小辉站在门口看了两分钟。

    “这也太干净了。”

    沈逸飞戴上手套。

    “干净本身就是问题。”

    “进步了。”

    田小辉拍了拍他的肩。

    “跟苏哥混久了,连说话都开始有法医味。”

    沈逸飞把他的手推开。

    “别碰防护服。”

    苏寒先检查外套袖口的淡黄色粉末。

    粉末颗粒细小,混在润滑油和灰尘中。

    拉曼光谱初筛显示,主要成分是微晶纤维素和交联聚维酮。

    沈逸飞看完结果。

    “都是药片辅料。”

    “对。”

    苏寒将样本分装。

    “说明外套接触过压片粉尘,或者破损药片。”

    “能查出是什么药吗?”

    “辅料太常见,暂时不能。”

    外套表面的纤维、花粉和尘土也被逐一区分。

    其中有少量环氧树脂地坪碎屑,以及消毒剂干燥后形成的氯盐残留。

    这些东西符合医药生产或医疗环境特征。

    但范围依旧很大。

    林雅婷推门进来。

    “白色商务车查得怎么样?”

    田小辉回答:“同一时段进城西的有四十七辆。”

    “缩小范围。”

    “正在缩。”

    “你站这儿怎么缩?”

    “电脑在跑比对。”

    老赵从后面进来。

    “电脑跑,你也可以跑。”

    田小辉拿起记录本。

    “我去给电脑精神支持。”

    他刚转身,苏寒叫住了他。

    “等一下。”

    苏寒的手停在外套下摆。

    这件外套是普通劳保款,左右各有一个口袋。

    左侧口袋内衬完整。

    右侧口袋靠近底部的位置,却有一道不足两厘米的手工缝线。

    针脚很乱。

    线的颜色也和原厂用线不同。

    沈逸飞靠近看了看。

    “补过?”

    “表面没有破损。”

    苏寒用镊子轻轻提起内衬。

    缝线下方有轻微鼓起。

    里面夹着东西。

    田小辉又走了回来。

    “不会藏着八千块吧?”

    老赵看了他一眼。

    “你对八千块已经产生执念了?”

    “主要是想看看拿命换的钱长什么样。”

    苏寒没有直接拆线。

    他先对缝线和周围纤维拍照,再用显微剪从原针孔处剪开。

    内衬与外层布料之间,露出一小团灰白色纸屑。

    纸屑被水泡过。

    边缘发毛,几层纸纤维已经粘在一起。

    沈逸飞拿来玻璃皿。

    “这么烂,还能展开吗?”

    “先别动。”

    苏寒用软头镊子取出纸团。

    纸团只有半个硬币大小,表面粘着油污和深色纤维。

    直接展开,必然会碎。

    他先取纸团边缘的一小片,在体式显微镜下观察。

    纸张表面有涂层,不是普通书写纸。

    夹层里还残留蓝绿色油墨。

    林雅婷问:“证件?”

    “可能是卡片,也可能是宣传页。”

    苏寒让沈逸飞准备去离子水、聚酯薄膜和两片无纹玻璃。

    田小辉看着那团烂纸。

    “真要泡?”

    “它已经泡过一次。”

    苏寒将纸团放在聚酯薄膜上。

    “现在要让纤维重新吸水,缓慢分离。”

    水滴从纸团边缘渗入。

    粘连的纸层一点点松开。

    苏寒用两支细针配合,将卷曲部分向外展开。

    第一层碎了两个角。

    第二层保留下来。

    第三层展开时,露出一小块蓝绿色图案。

    田小辉屏住呼吸,过了几秒才开口。

    “就这三笔?”

    纸片上的确只剩三个不完整的笔画。

    左边是一道短横。

    中间有半截斜线。

    右下角还有一段弧形色块。

    看不出文字,也不像完整图案。

    老赵盯了一会儿。

    “我建议把它定义为三个有颜色的蚯蚓。”

    沈逸飞没忍住笑了。

    林雅婷问苏寒:“有价值吗?”

    “要看油墨层。”

    纸片被完整展平后,夹在两层薄膜中。

    苏寒调整体式显微镜的入射角。

    普通光线下,图案只剩三处。

    切换到蓝光后,肉眼看不到的浅色油墨开始显现。

    纸张涂层吸收了部分颜色。

    原本断开的线条之间,出现了几段淡痕。

    沈逸飞马上拍照。

    “有轮廓了。”

    苏寒将图像分成不同波段,分别提高油墨与纸张的反差。

    几张照片叠合后,图形边缘逐渐清楚。

    那不是单独的字。

    是一枚徽标的左下部分。

    整体结构由一个变形文字和外侧弧线构成。

    纸片缺失了近三分之二,只留下徽标底部。

    田小辉看了半天。

    “这能认出来是哪家?”

    “现在不能。”

    苏寒调出油墨光谱。

    蓝绿色区域并非单一油墨。

    底层是青色,上层叠加少量黄色,印刷顺序清晰。

    黑色字形则采用专色油墨,不是普通四色打印。

    “胶印,涂布卡纸,专色徽标。”

    沈逸飞记录下来。

    “更像企业印刷品。”

    “对。”

    苏寒指向纸片边缘。

    “这里还有压痕。”

    侧光下,一道平行凹线出现在纸片上。

    这说明它原本可能是一张折页、住院卡或硬质告知单。

    纸片背面没有可见文字。

    但在红外光下,出现了两段浅灰色残影。

    第一段只剩一个数字尾部。

    第二段能看到一条横线和半个方框。

    苏寒调整焦距。

    方框旁边,有两个小字的下半部分。

    沈逸飞辨认了几秒。

    “签名?”

    “更接近确认栏。”

    林雅婷立即问:“试药知情同意书?”

    “纸张规格不对。”

    苏寒摇头。

    “知情同意书通常是整页普通纸。这更像随身卡片,或者流程凭证。”

    田小辉指了指缝线。

    “老陈为什么把它缝进衣服里?”

    老赵说:“怕被人拿走。”

    这也是最合理的解释。

    有人清空了死者身上的身份证、手机和其他物品。

    可这张纸藏在内衬夹层,躲过了检查。

    苏寒继续检查缝线。

    针孔周围有轻微锈色污染。

    使用的线来自外套内侧标签,像是临时拆下来重新缝过。

    缝线处还有少量皮屑。

    说明这不是出厂瑕疵。

    是老陈自己,或者其他人,专门把纸片藏进去的。

    “他知道这东西有用。”

    林雅婷看着显微镜屏幕。

    “也可能知道有人会搜身。”

    物证室里安静了片刻。

    苏寒将复原后的徽标轮廓打印出来。

    纸片上的三处笔画被标为实线。

    蓝光与红外补出的淡痕标为虚线。

    完整徽标只能恢复约百分之四十。

    但弧线角度、字形底部和颜色组合已经具备比对条件。

    他把材料递给田小辉。

    “交给钱磊。”

    “查企业标识、注册商标和医药机构公开资料。”

    田小辉接过文件。

    “范围呢?”

    “先从临江市和周边地区查。”

    “具有药物研发、临床研究或生产资质的企业优先。”

    老赵补充道:“再加上有白色商务车的。”

    田小辉苦着脸。

    “赵哥,哪个大公司没几辆白车?”

    “那就查车队常用型号。”

    “你真会给我加活。”

    林雅婷已经往外走。

    “今晚之前,我要初步名单。”

    田小辉追出去。

    “林队,今晚是几点?”

    “你查完的时间。”

    “这个时间定义很刑警。”

    苏寒没有离开。

    他重新看向那张被水泡烂的纸片。

    老陈没有留下手机,也没有留下身份证。

    他把唯一可能指向那个地方的东西,缝进了外套。

    如果不是发现内衬上的两厘米缝线,这张纸会跟着尸体一起进入火化炉。

    现在,它被重新摊平。

    缺损严重,字也不全。

    但它已经开始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