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天桥下的三十七天

作品:《实习法医:开局看见死因词条》

    七号案立案后的第一件事,是重新走一遍天桥周边。

    老赵带着田小辉,从早上六点开始排查。

    发现死者的高架桥横跨城西老工业区,桥下有两条辅路,一片待拆仓库,还有一条废弃排水渠。

    周边监控不多,流动人口却不少。

    早餐摊、修车铺、拾荒者、夜间货车司机,全在走访范围内。

    田小辉拿着死者照片,问到第十九个人时,脸上的笑已经快撑不住了。

    “赵哥,咱们这算不算大海捞针?”

    老赵把保温杯盖拧紧。

    “海里至少有鱼。”

    “咱们现在连海在哪都没弄清楚。”

    “少说两句,省点口水。”

    两人沿着辅路继续往南。

    高架桥第二个桥墩后面,搭着一个用木板和塑料布拼成的棚子。

    棚里住着个六十多岁的拾荒老人。

    老人姓何,附近人都叫他老何。

    老赵把照片递过去。

    “见过这个人吗?”

    老何眯着眼看了半天,摇摇头。

    田小辉刚要收回照片,老何忽然伸手。

    “等会儿。”

    他把照片拿到棚外,对着光又看了一遍。

    “胡子剪掉点,脸再胖些,我好像见过。”

    老赵立刻蹲下。

    “什么时候?”

    “一个多月前。”

    “确定?”

    “我记人不看脸。”

    田小辉愣了。

    “不看脸怎么看?”

    老何指了指照片上的鞋。

    “看鞋。”

    死者被发现时,脚上穿着一双灰黑色布鞋。

    鞋面普通,鞋底外侧却有两道手工补过的线。

    “这双鞋是我帮他缝的。”

    老何指着鞋底。

    “他走路磨脚,鞋底还开了口。我收了他两块钱,给他缝了几针。”

    “他叫什么?”

    “不知道全名。”

    老何想了一会儿。

    “他说自己姓陈。我叫他老陈,他也答应。”

    这个称呼终于让七号尸体有了点人的样子。

    老赵打开执法记录仪。

    “他住哪?”

    “没固定地方。”

    “有时睡前面废车棚,有时去北边涵洞。可他不算真要饭的,刚来的时候挺干净,说话也正常。”

    田小辉问:“他有没有提过家在哪?”

    “问过,不肯说。”

    “工作呢?”

    “说以前在厂里干过。”

    老何挠了挠头。

    “对了,他还说最近住院。”

    老赵抬起头。

    “哪个医院?”

    “不是医院。”

    老何纠正道:“他说在药厂那边住院。”

    田小辉马上追问:“原话是什么?”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老何回忆片刻。

    “他说那里有人管饭,还给钱。每天抽点血,吃几颗药,躺着就行。”

    老赵和田小辉对视一眼。

    “他去了几次?”

    “不清楚。”

    “谁接他?”

    “有车。”

    “什么车?”

    “白色的,挺干净。前面没注意,后面见过一次。”

    老何伸手比画。

    “不算大,侧面有窗。车牌我没看清。”

    老赵继续问:“老陈最后一次出现是什么时候?”

    “被送医院前两三天吧。”

    “当时什么状态?”

    “脸肿,腿也肿,走几步就喘。”

    老何的声音慢了下来。

    “我让他去医院,他说不能去。去了就拿不到钱。”

    “什么钱?”

    “做完一轮给八千。”

    田小辉脱口而出。

    “八千块,买一条命?”

    老何没接话。

    棚外有货车驶过,桥面跟着震了几下。

    老赵把时间、车辆特征和对话逐项记下。

    “你最后见他时,他往哪走了?”

    “北边。”

    老何指向高架桥另一侧。

    “他说有人催他回去,要把这一轮做完。”

    “有没有留下东西?”

    “没有。”

    “手机呢?”

    “他有一部旧手机。”

    老赵动作一停。

    尸体被发现时,身上没有手机。

    “什么样的?”

    “屏幕裂了,背面贴着黑胶带。”

    “号码知道吗?”

    “不知道。他平时不让我碰。”

    离开棚子后,两人直奔北侧涵洞。

    那里住着三名临时装卸工,还有两个捡废品的人。

    其中一名装卸工也认出了老陈。

    “他在这边住过半个月。”

    “每天都在?”

    “不在。”

    装卸工摇头。

    “隔几天就消失一次,回来时换了干净衣服。有时还带盒饭。”

    “他说去哪了吗?”

    “说参加什么试验。”

    对方想了想。

    “还问我愿不愿意去,说住几天就有钱。”

    老赵问:“你为什么没去?”

    “要抽血,还要签一堆东西。”

    装卸工咧了下嘴。

    “我一看见针就腿软。钱可以少挣,血不能乱抽。”

    “谁给他的联系方式?”

    “一个姓马的。”

    “全名?”

    “不知道,大家都叫马哥。”

    “长什么样?”

    “戴眼镜,四十来岁,头发很短。”

    “在哪招人?”

    “劳务市场、救助站附近,还有桥洞。”

    装卸工指向西边。

    “他专找没家属、缺钱的人。”

    这句话让老赵脸色变了。

    没家属。

    缺钱。

    即使失踪,也很少有人报案。

    这不是随便挑人,是在筛选不容易被发现的人。

    上午十点,两人找到桥口的早餐摊。

    摊主王婶看到照片,很快认了出来。

    “老陈啊,常来喝粥。”

    “从哪天开始?”

    “我得看账本。”

    王婶从铁皮柜里翻出一本沾着油的硬皮本。

    她不会用手机记账,谁赊了钱,都写在本上。

    其中一页写着四个字。

    老陈,粥二。

    日期是死者被发现前三十七天。

    老赵把账本拍照。

    “这天是他第一次来?”

    “对,第一次没零钱,欠了两块。”

    王婶翻到后面。

    老陈一共赊过六次,后来都还了。

    最后一笔,在他被发现前两天。

    “那天他吃了什么?”

    “一碗白粥,半根油条。”

    “状态怎么样?”

    “吃不下,一直干呕。”

    王婶看向照片,表情有些难受。

    “我看他手肿得厉害,劝他别去干活。他说不是干活,是吃药。”

    “还说什么了?”

    “说马上结束了。”

    王婶把围裙擦了擦。

    “八千块拿到手,他就回老家。”

    “哪个老家?”

    “没说。”

    “有没有人来找他?”

    “有。”

    王婶指向马路对面。

    “一辆白车停过。下来两个人,一男一女。”

    “他们和老陈说了什么?”

    “隔得远,听不见。”

    “老陈愿意上车吗?”

    “开始不愿意。”

    王婶回忆着当时的场景。

    “那个男的拉了他一下。后来女的拿出一个信封,他才跟着走。”

    “车往哪开?”

    “城西里面,药厂那边。”

    田小辉立即联系交管,调取沿路公共监控。

    可时间已经过去二十三天。

    多数小商户的录像只保存七天,路口监控也因角度问题,没有拍到清晰车牌。

    他们拿到的唯一有效画面,是一辆白色商务车的尾部。

    车标被泥挡住,车牌区域严重过曝。

    田小辉盯着画面。

    “又白忙?”

    老赵摇头。

    “至少证明老陈不是自己走到桥下的。”

    “可这车接走他以后,也可能把他送去了别处。”

    “那就继续查别处。”

    下午,走访记录送回重案组。

    苏寒把几个时间点写到白板上。

    首次出现在城西,死亡前五十八天。

    开始频繁消失,死亡前四十天左右。

    早餐摊第一次赊账,死亡前三十七天。

    最后一次被白色商务车接走,死亡前两天。

    林雅婷看着时间线。

    “毒物连续接触时间是五到八天。”

    苏寒点头。

    “说明最后一轮给药,很可能就在他被接走之后。”

    “八千元的补偿,封闭住院,管饭,抽血,服药。”

    沈逸飞站在旁边。

    “这些流程和Ⅰ期药物试验很接近。”

    老赵把照片贴上白板。

    “正规试验会招这种连真实身份都不敢说的人?”

    “不会。”

    苏寒看向那辆白色商务车。

    “更不会在出现水肿、少尿和呕吐后继续给药。”

    田小辉坐在桌边,刚拆开的饼干没动。

    “三十七天。”

    “他在这一带出现了三十七天,没人知道他叫什么,也没人知道他去了哪。”

    老赵拿起另一份走访笔录。

    “现在至少知道,他姓陈。”

    苏寒把死者遗物袋放到桌上。

    “还不够。”

    “要找到药厂,找到招人的马哥,找到那辆车。”

    他说完,将外套袖口翻到灯下。

    那几粒淡黄色粉末还粘在油污里。

    “再看看老陈自己留下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