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死人签的知情同意书

作品:《实习法医:开局看见死因词条》

    中午十二点半,天合送来了原始档案。

    不是警方过去取的。

    集团法务亲自派车送到了市局。

    郑凯随车而来。

    马成林没有出现。

    “马主任身体不舒服,请了半天假。”

    林雅婷看着他。

    “昨天还好好的。”

    “可能是最近工作压力大。”

    老赵问:“哪儿不舒服?”

    “这个我不清楚。”

    “请假单有吗?”

    郑凯看了他一眼。

    “老赵同志,这是员工隐私。”

    老赵点头。

    “行。那你转告他,别病到联系不上。”

    档案箱贴着封条。

    双方核对编号后,拆封全程录像。

    四十六份知情同意书均为原件。

    每份十六页。

    受试者签名出现六处,另有两枚手印。

    苏寒没有立刻看签名。

    他先检查纸张、装订孔和印刷批次。

    文件确实不是临时补做。

    纸张有自然氧化痕迹。

    订书钉内侧也出现轻微锈斑。

    不同日期的文件,保存状态存在差异。

    但这只能证明档案存放了一段时间。

    不能证明签名是真的。

    沈逸飞拿出三份死亡受试者的材料。

    罗达。

    吴海。

    陈志平。

    三个完全不同的名字。

    三份签名表面上也不一样。

    罗达写得宽。

    吴海的字较小。

    陈志平最后一个字拖出很长的收笔。

    田小辉看了半天。

    “这能是一个人写的?”

    “名字不同,不代表书写习惯不同。”

    苏寒把三份文件放到文检仪下。

    他先观察墨迹。

    三份签名都使用蓝黑色中性笔。

    笔画交叉处存在正常覆盖关系,不是打印,也不是后期贴图。

    纸张背面有压痕。

    确实有人拿笔写过。

    接着,他将签名放大。

    罗达的“罗”字,起笔从左下方向上切入。

    吴海的“吴”字也是如此。

    陈志平的“陈”字起笔仍然相同。

    角度都在三十度左右。

    普通人写横画,大多从左向右平推。

    这个书写者却习惯先向右上带一下,再压回主笔。

    动作很短。

    肉眼很难注意。

    放大后,三份签名中的起笔形态几乎重合。

    苏寒继续往下看。

    “吴海的海,右侧母字先写外框,再补中间横画。”

    “陈志平的平,先写竖,再补第二横。”

    田小辉问:“这有什么问题?”

    “正常笔顺不是这样。”

    “写字习惯一旦形成,很难因为换了名字就改变。”

    苏寒调出罗达签名中的“达”字。

    走之底最后一笔,在转折处停顿过一次。

    笔尖没有离开纸面,只做了短暂停留。

    吴海的“海”字右下角,也有同样停顿。

    陈志平的“志”字卧钩转折,停顿位置一致。

    三个签名看着不同。

    落笔方式、转折节奏和收笔方向却高度相同。

    沈逸飞将图像叠加。

    三条起笔线重合后,只出现很小偏差。

    “真是同一个人。”

    郑凯站在后面。

    “仅凭几个笔画,不能下结论。”

    苏寒没有理会。

    他继续检查签名页上的其他笔迹。

    受试者需要手写日期。

    三个人写数字“7”时,都会先写一条很短的横,再向左下落笔。

    数字“2”的末端,则习惯向上回挑。

    确认栏里的“同意”二字,也出现同样的提按变化。

    姓名可以故意写乱。

    数字和常用字更容易暴露习惯。

    苏寒又取出三人的补助领取单。

    领取单与知情同意书不是同一天签署。

    间隔最短九天,最长十一天。

    可签名习惯没有改变。

    就连故意制造的潦草程度,都保持一致。

    林雅婷问:“能确定吗?”

    “可以做同一性认定。”

    “不是三名死者的家属代签?”

    “不是。”

    苏寒指向日期。

    “三份文件的签署时间相差两个月。”

    “如果是三家人分别代签,不会出现同一套书写习惯。”

    他停了一下,又补充道:“严格来说,这不是临摹式伪造签名。”

    田小辉没听明白。

    “死人签字还不算伪造?”

    “法律性质上当然算。”

    “从笔迹方式看,书写者没有模仿三人的真实签名。”

    “他只是换了三个名字,编出三种外形。”

    “本质上,是同一个人代签。”

    郑凯的脸色难看起来。

    “也可能是现场工作人员帮助填写。”

    林雅婷看向他。

    “帮助填写姓名,也帮助死人按手印?”

    郑凯没再说话。

    苏寒将其余四十三份文件全部打开。

    “还没结束。”

    如果只有三份死人材料由同一人代签,可以解释为身份冒用后的集中造假。

    但同一个书写者,不一定只签了三份。

    苏寒按照起笔角度、数字写法、转折停顿和收笔习惯,对所有签名进行分组。

    沈逸飞负责扫描。

    田小辉给文件编号。

    老赵则在旁边核对人员联系状态。

    两个小时后,第一组结果出来。

    十四份知情同意书,出自同一名书写者。

    其中包括三名死者。

    另外十一人中,七个电话空号,三个被家属称为长期失联。

    最后一个接通过电话。

    正是那个连住院几天都说错的人。

    老赵把通话录音重新播放。

    “待遇很好,没有不良反应。”

    “每天吃几次药?”

    “记不清了。”

    声音从音箱里传出。

    田小辉看向那份签名。

    “这人到底是真参加过,还是只负责接电话?”

    “上门核验后才知道。”

    苏寒又分出第二组。

    八份签名的运笔习惯也高度一致。

    但书写者与第一组不同。

    这八名受试者里,五人电话无法接通。

    两名家属称多年没见。

    剩下一人同样只会重复固定回答。

    第三组有六份。

    第四组有四份。

    真正表现出独立笔迹特征的,只有十四份。

    即便这十四份,也不能证明一定由本人签署。

    林雅婷把统计表放到郑凯面前。

    “四十六份知情同意书,至少三十二份存在集中代签嫌疑。”

    “你们的身份核验怎么做的?”

    郑凯看着表格。

    “我要回集团核查。”

    “可以。”

    林雅婷说道:“手机保持畅通,不得删除任何工作资料。”

    “警方将对相关电子数据申请证据保全。”

    “马成林什么时候到岗?”

    “我需要联系他。”

    “现在联系。”

    郑凯拿出手机,拨了两次。

    第一次无人接听。

    第二次直接关机。

    老赵看着他。

    “病得挺讲究,先不接,再关机。”

    林雅婷当场作出安排。

    “七号案升级侦查等级。”

    “经侦人员查天合受试者补助流向。”

    “钱磊保全临床中心服务器、门禁和车辆调度记录。”

    “老赵带人核实三名死者的身份证资料从哪里泄露。”

    “小辉跟辖区人员上门确认十九名接听者身份。”

    她转头看向苏寒。

    “你继续做笔迹分组。”

    “我要知道代签的人有几个。”

    苏寒点头。

    “四组特征明显。”

    “第一组最稳定,代签人长期做过这件事。”

    田小辉问:“能和天合员工笔迹比对吗?”

    “需要样本。”

    老赵已经翻开天合提交的项目资料。

    “样本这不就有吗?”

    试验文件中,研究医生、护士、药师和运营人员都签过名。

    其中一份受试者招募审核表上,马成林签了字。

    老赵把它抽出来,放到文检仪旁边。

    “马主任自己送上门的。”

    所有人都看向屏幕。

    苏寒放大马成林的签名。

    起笔方向不同。

    数字写法也不同。

    第一组代签人不是他。

    田小辉有些失望。

    “白激动了。”

    “他不是代签人,不代表他不知情。”

    苏寒将马成林的审核表翻到背面。

    十四份疑似代签文件中,有九份经过他的审核。

    八份第二组文件里,也有五份由他签字确认。

    死人通过了体检。

    死人住进了病房。

    死人服下试验药。

    最后,还有运营主任确认,他们本人完成了全部流程。

    天合那套完整合法的手续,终于被戳开了第一个洞。

    不是药物。

    不是审批。

    只是签名落笔时,一个不到三十度的起笔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