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反派的自洽逻辑

作品:《实习法医:开局看见死因词条》

    郑凯第一个表示反对。

    “张总,没这个必要。”

    张世昌抬手。

    “就在这里说。”

    “有录音,有监控,你也在场,没什么风险。”

    郑凯看了看林雅婷。

    “谈话必须计入笔录。”

    “可以。”

    张世昌重新坐下。

    苏寒回到原来的位置。

    两人隔着一张桌子。

    田小辉把记录本重新翻开,小声问老赵:“这算加时赛?”

    老赵说道:“人家律师都没下班,你急什么?”

    “我怕食堂下班。”

    “放心,今天本来就不好吃。”

    张世昌没有理会两人的对话。

    “苏法医,你认为天合在拿人命试药。”

    “不是我认为。”

    苏寒说道:“执行库已经写得很清楚。”

    “执行库只记录了给药和不良反应。”

    “它不能证明公司高层知道。”

    “也不能证明所有死亡都与药物有关。”

    “那就等检验结果。”

    “石蜡组织里还可能留下代谢物。”

    张世昌沉默几秒。

    “即使检出来,又能说明什么?”

    林雅婷看向他。

    “说明人是怎么死的。”

    “然后呢?”

    “追究责任。”

    “让违法的人坐牢。”

    张世昌居然笑了。

    幅度很小,很快便恢复平静。

    “这就是我想和苏法医谈的地方。”

    郑凯再次提醒。

    “张总,不建议讨论项目价值。”

    “我不是在做法律陈述。”

    张世昌说道:“我只是想知道,他怎么看。”

    苏寒问:“看什么?”

    “TH—317。”

    “你看过药物资料,应该知道它研究的是什么。”

    “晚期实体肿瘤。”

    “对。”

    张世昌身体稍微前倾。

    “现有治疗无效后,大部分患者的预期生存期不超过五个月。”

    “TH—317的二期结果,能把中位生存期延长到十六个月。”

    “多出来十一个月。”

    他说到这里,没有回避镜头。

    “十一个月,够一个父亲看着孩子完成毕业考试。”

    “够一位母亲过完最后一个春节。”

    “也够很多患者处理遗产,告别亲人。”

    苏寒问:“这和陈广福有什么关系?”

    “药物需要研发。”

    “研发需要试验数据。”

    “没有数据,就拿不到上市许可。”

    张世昌说道:“任何新药上市前,都可能出现严重不良反应。”

    “这是风险,不是谋杀。”

    “正规试验会告知风险。”

    “天合找的人连合同都没看过。”

    “这是招募环节违规。”

    “你又把责任推给马成林?”

    “因为人就是他招的。”

    林雅婷说道:“执行库里有继续给药指令。”

    “受试者已经少尿、水肿,肾功能指标恶化。”

    “你们还是继续给药。”

    张世昌转头看她。

    “临床研究中,出现异常指标不等于必须马上停药。”

    “要判断风险是否可逆,也要判断药物收益。”

    “十四个人已经死了。”

    “我不接受这个数字与药物直接关联。”

    他说得很快。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踩进了问题里。

    苏寒问:“你不接受十四,那你接受多少?”

    郑凯立刻抬手。

    “我的当事人只是引用警方刚才提供的信息。”

    “不要歪曲语义。”

    张世昌没有继续解释。

    他看着桌上的死者照片。

    “你们只看到这一百零七个人。”

    “我看到的是药物上市后的患者。”

    “如果顺利获批,每年能帮助几千人。”

    “哪怕只有三分之一有效,也是上千条命。”

    苏寒说道:“所以你觉得,可以牺牲这批人?”

    “我没用牺牲这个词。”

    “你做的是这件事。”

    问询室里静了片刻。

    张世昌的脸上没有慌张。

    也没有刚才被追问数字时的细小动作。

    他说这些话时,情绪稳定,目光始终落在苏寒身上。

    他是真的相信。

    苏寒第一次确定,这不是公关口径。

    也不是律师教过的答案。

    这是张世昌用来说服自己的逻辑。

    “陈广福参加试验时,没有晚期肿瘤。”

    苏寒说道:“赵长根也没有。”

    “他们只是穷,联系不上家属。”

    “天合用的也不是申报中的TH—317。”

    “而是已经被淘汰的中间体。”

    张世昌说道:“早期化合物的数据,同样能帮助优化正式药物。”

    “所以你承认知道?”

    “我在讨论研发规律。”

    “不是具体项目操作。”

    郑凯在旁边补充。

    “请记录人员完整记载,不能断章取义。”

    田小辉边写边说:“放心,您这句话我连标点都给您留着。”

    张世昌没有被打断。

    “苏法医,现实不是尸检台。”

    “尸检台上只有死因,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药物研发不一样。”

    “一个项目耽误一年,死去的患者可能比一百零七人更多。”

    “你的意思是,这一百零七人不重要?”

    “他们当然重要。”

    “但不能因为存在风险,就让更多人失去机会。”

    苏寒拿起陈广福的照片。

    “他知道自己服用了什么吗?”

    张世昌没回答。

    “他知道肾脏损伤后,还会被继续给药吗?”

    依旧没有回答。

    “他知道自己死后,会被改成慢性肾病,再由遗体服务机构送去火化吗?”

    张世昌看了郑凯一眼。

    律师马上说道:“这些都是未经审判确认的推测。”

    苏寒把照片放回桌面。

    “你说得再完整,也绕不开一个问题。”

    “什么?”

    “选择。”

    “他们没有选择。”

    “天合隐瞒药物、隐瞒风险、隐瞒死亡,再专门挑没人寻找的人。”

    “这不是为了提高试验效率。”

    “是因为你们知道,一旦把真相说清楚,没人会签字。”

    张世昌的右手停在桌沿。

    这一次,他没有摸裤缝。

    “总要有人参加试验。”

    “那也该是自愿的人。”

    “完全知情的受试者很难招募。”

    “难,不代表可以骗。”

    张世昌向后靠去。

    “你还年轻。”

    田小辉抬起头。

    “这句通常不是好开头。”

    老赵小声回他。

    “后面一般接社会很复杂。”

    张世昌看向苏寒。

    “等你见过更多无药可用的患者,就会明白。”

    “技术进步从来不是没有代价。”

    “区别只在于,代价由谁承担。”

    “你替他们决定了。”

    苏寒说道:“所以你当然觉得合理。”

    这句话让张世昌安静下来。

    过了几秒,他站起身。

    郑凯收好桌上的文件。

    按照现有证据,警方只能结束第一次问询。

    张世昌没有被采取强制措施。

    他走到门口,又转过身。

    “苏法医,假设TH—317真的能让患者多活十一个月。”

    “因为这次调查,项目停了。”

    “明年有三千名患者因此失去治疗机会。”

    “你会不会后悔?”

    苏寒回答得很快。

    “不会。”

    “为什么?”

    “药能不能救人,要靠真实数据证明。”

    “靠藏尸体做出来的数据,救不了谁。”

    “只会让下一批人死得更晚,也更难查。”

    张世昌看了他几秒,没有再说话。

    走廊里响起脚步声。

    田小辉合上记录本。

    “他刚才是想说服我们,还是想说服自己?”

    老赵把照片重新装进证据袋。

    “都不是。”

    “他早就把自己说服了。”

    林雅婷走到门口,看着张世昌和律师进入电梯。

    “这种人比只认钱的麻烦。”

    “只认钱的人知道自己在做坏事。”

    苏寒看向电梯下降的数字。

    “他认为自己在救人。”

    “所以死人越多,他越不能承认错。”

    “承认一次,他前面的所有理由都会塌。”

    电梯停在一楼。

    张世昌离开市局。

    十分钟后,天合法务部灯火通明。

    公关部、医学事务部和集团办公室,同时收到一封内部邮件。

    邮件标题只有六个字。

    启动一级预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