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泥土会记事

作品:《实习法医:开局看见死因词条》

    理化检验实验室。

    十八只密封塑料袋整齐排在长桌上。

    每一只袋子里,都装着从银杏树下不同深度、不同方位提取的泥土样本。

    钱磊戴着降噪耳机坐在角落,正对着孤儿院残存的电子数据做碎片恢复。

    看到苏寒进来,钱磊摘下一边耳机。

    “头儿,老院长的银行流水我查了。”

    “十二年前,他每隔半年就会收到一笔从境外汇入的款项,每次五万到八万不等。”

    “备注全是‘医疗器械捐赠款’。”

    苏寒把外套挂在门口。“收款后有大额取现吗?”

    “有。”

    钱磊调出图表。

    “取现时间,基本都在孤儿院上报儿童‘意外死亡’或‘转院就医’后的一周之内。”

    “线索对上了。”

    苏寒走到实验台前。

    沈逸飞已经把气相色谱-质谱联用仪预热完毕。

    “师兄,土样怎么做?”

    “先做有机相提取。”

    苏寒戴上耐腐蚀手套。

    “三处埋葬坑的坑底中心土、侧壁接触土、以及外围对照土,分别进行超声波萃取。”

    十八份泥土被依次称重,加入二氯甲烷和甲醇混合溶剂。

    振荡器发出嗡嗡的规律震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沈逸飞一边操作一边好奇。“师兄,泥土埋了十几年,真能留下药物成分?”

    “很多麻醉药和防腐剂的化学结构极其稳定。”

    苏寒将萃取液吸入离心管。

    “尤其是土壤酸碱度适中、含水量较低的环境下,高分子化合物会被土壤胶体吸附。”

    “只要没被地下水彻底冲刷,痕量残留就能被检出。”

    离心机高速旋转。

    上清液被精准移入进样瓶,放入质谱仪进样盘中。

    机械臂有条不紊地抓取样品,注入检测孔。

    苏寒闭上双眼。

    脑海中的“法医真理系统”开始同步运行。

    微观的数据流在视网膜上如瀑布般刷过。

    质谱图谱上的峰值开始依次跳动。

    沈逸飞盯着电脑屏幕,突然喊了一声。“出来了!有特征峰!”

    第一组峰值在保留时间四分十二秒处骤然拔高。

    分子量匹配:178.27。

    “丙泊酚代谢物。”

    苏寒缓缓开口。

    沈逸飞飞快敲击键盘比对数据库。“真的是异丙酚!短效静脉麻醉药!”

    紧接着,第二个峰值出现。

    保留时间六分零八秒,分子量234.34。

    “利多卡因。”

    苏寒看着图谱上的波形。

    “局部浸润麻醉,或者硬膜外麻醉常用配方。”

    沈逸飞咽了一口唾沫。“这说明……做手术的时候,孩子们被麻醉了?”

    “对。”

    苏寒调出坑底土的深度分布图。

    “麻醉药物在体内的代谢产物,随尸体体液渗出,直接沉积在坑底黏土中。”

    “三个坑底样本均检出高浓度残留。”

    “这证明他们在死前不久,甚至在手术台上,接受了系统性静脉全麻。”

    仪器继续运转。

    第三组色谱图跳了出来。

    峰值极其异常,几条主要谱线完全重叠。

    沈逸飞愣住了。“师兄,这几个峰是什么?不是常见药物。”

    苏寒指着屏幕上的分子碎片。“甲醛。”

    “还有低浓度的戊二醛。”

    实验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钱磊转过转椅,看着屏幕。“福尔马林?”

    “他们给尸体灌了防腐剂?”

    “不是单纯的防腐剂。”

    苏寒调出含量对比。

    “如果是为了长期保存标本,甲醛浓度通常在百分之十左右。”

    “而这里的残留折算浓度,只有不到百分之一点五。”

    苏寒拿起一份检验报告,用红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圈。

    “这是器官灌注冲洗液的典型配方。”

    “在器官切除前,需要用含有微量防腐剂和抗凝剂的冷灌注液,冲洗掉器官内的血液。”

    “防止血管内血栓形成,延长器官在体外的存活时间。”

    逻辑链条在这一瞬间彻底闭合。

    麻醉。

    开腹。

    器官冷灌注冲洗。

    切除。

    动静脉结扎。

    缝合。

    最后,掩埋在银杏树下。

    每一个步骤,都是严格按照标准的器官移植供体手术流程进行的。

    田小辉推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资料。

    “林队让我送过来的。”

    田小辉把资料放在桌上。“这是孤儿院当年的全部工作人员名单。”

    “包括厨师、护工、行政,一共二十四个人。”

    苏寒翻开名单。

    他的目光在职务栏上快速扫过。

    “里面没有专职医生?”

    “没有。”

    田小辉摇头。“当年孤儿院规模小,编制里只有一个兼职保健医。”

    “平时量量体温、发发感冒药那种。”

    苏寒看向钱磊。“查这个保健医。”

    钱磊键盘敲得飞起。

    三分钟后,钱磊把屏幕转向众人。

    “找到了。”

    “刘广福,当年五十二岁,原临江市第二人民医院麻醉科副主任医师。”

    “十五年前因为医疗事故被吊销执业证书,随后入职慈幼孤儿院。”

    沈逸飞倒吸一口凉气。“麻醉科的?!”

    “他人呢?”苏寒问。

    “八年前去世了。”

    钱磊调出户籍注销证明。“肝癌晚期。”

    线索似乎断了一条。

    但苏寒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麻醉师只能负责麻醉。”

    “主刀医生是谁?”

    苏寒指着质谱仪上的灌注液成分数据。

    “这种精细的儿科离体肾脏灌注手法,普通外科医生做不来。”

    “必须是熟练的泌尿外科专家。”

    林雅婷推开理化室的玻璃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泛黄的档案袋。

    “查到主刀的线索了。”

    所有人都看向她。

    林雅婷将档案袋抽出,倒出几张旧照片和一份发黄的捐赠协议。

    “城西天合私人医疗中心的前身,叫临江天合博爱诊所。”

    “十五年前,他们曾与慈幼孤儿院签订过‘定点医疗救助协议’。”

    林雅婷看着苏寒。

    “协议上负责定期义诊的专家签字,叫孙有德。”

    田小辉瞪大了眼睛。“孙有德?天合集团那个孙有德?!”

    老赵从后面跟进来,冷笑了一声。

    “难怪天合的地下实验室建得那么顺手。”

    “原来十五年前,他们就已经在孤儿身上练过刀了。”

    苏寒拿起那张签字协议。

    落款处的字迹虽然有些模糊,但笔锋的转折与天合案卷里孙有德的签字完全一致。

    泥土不会说谎。

    化学分子记下了十五年前发生的一切。

    苏寒将报告装进物证袋。

    “雅婷,申请提讯孙有德。”

    苏寒抬头,目光锋利如刀。

    “这次,咱们带上这三份土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