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隐姓埋名的老院长

作品:《实习法医:开局看见死因词条》

    苏寒没等到后天的航班。

    第三天傍晚,陆联络官打来电话,只说了一句:“今晚别出门,手机开着。”

    苏寒放下电话,看了一眼林雅婷。

    林雅婷正趴在酒店桌上查国内发过来的受体调查资料,听到动静抬起头。

    “有情况?”

    “不确定。但陆哥让我们待命。”

    林雅婷把文件合上了。

    两人谁也没再说话。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热带城市的黄昏很短,太阳一落山,天就黑透了。街灯亮起来,远处的唐人街牌坊模糊成一团暖黄色的光。

    七点半,周泽宇从隔壁房间过来了,手里端着三杯咖啡。

    “陆联络官那边有动静?”

    “嗯。”

    三个人坐在酒店房间里喝咖啡,谁也不说话。电视开着,放的是本地新闻,谁也没看。

    八点十五,手机响了。

    陆联络官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有引擎声,像是坐在车里。

    “苏专家。便衣报告,同安堂刚进去一个人。戴渔夫帽,独自一人,步态特征初步符合。”

    苏寒一把站了起来。

    “确认了吗?”

    “还没有。便衣没进店,在外面观察。对方进店后直奔柜台,像是来取药的。”

    苏寒的手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陆哥。我要过去。”

    “不行。你不能出现在现场。”

    “我不进场。我就在街口看一眼。只看一眼。”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你来了也帮不上忙。”

    “我知道。但我需要看到他。”

    又是三秒。

    “车在酒店门口等你。两分钟。只你一个人来。”

    苏寒挂了电话,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林雅婷拦住他。

    “我也去。”

    “林队。张局的规矩——”

    “张局说的是不能参与抓捕。我坐在车里不下去,不算参与。”

    苏寒看了她一眼。没时间争。

    “走。”

    周泽宇喊了一声:“我呢?”

    “你留在酒店。有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电梯到一楼,酒店门口停着一辆深色面包车。陆联络官坐在副驾,穿了件深色外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苏寒和林雅婷钻进后排。

    车开了。

    从酒店到唐人街大约十五分钟。陆联络官在路上简短地说了几句。

    “当地警方安排了四个便衣。两个在主街,一个在巷口,一个在同安堂斜对面的杂货店里。如果目标出店,在街口拦截盘问。”

    苏寒点头。

    “我们停在哪?”

    “主街西头的停车场。距离巷口大概八十米。你能看到巷口,但不会被看到。”

    车到了停车场。熄火。

    苏寒摇下车窗一条缝。

    八十米外,唐人街的灯光暖融融的,街面上还有零星几个行人。巷子口暗一些,只有一盏路灯照着。

    八点三十五分。

    陆联络官的对讲机响了一下,传来一句当地语言。

    他翻译给苏寒:“目标还在店内。老中医正在给他包药。”

    八点四十二分。

    巷子口出现了一个人影。

    不高。偏瘦。戴着一顶卡其色的渔夫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穿着一件宽松的深色短袖和深灰色长裤,脚上是一双旧布鞋。

    左手提着一个白色塑料袋,里面鼓鼓囊囊的——药。

    他走路的速度不快。

    苏寒盯着他的脚。

    左脚落地,稳。右脚落地——微微顿了一下,重心往左偏了一点点。

    不明显。如果不仔细看,可能会以为是路面不平。

    但苏寒看得很仔细。

    右腿跛行。代偿性重心偏移。步态周期不对称。

    和体检表上写的一模一样。

    零点八厘米。

    那个人拐出巷口,往主街东头走。速度不快不慢,脑袋微微低着,不看人也不看店,像是走了无数遍的路。

    他过了第一家杂货店。

    过了第二家。

    走到街口的时候,两个穿便装的男人从路边站了起来。

    一个从左边,一个从右边。

    动作不大。没有掏枪,没有喊话。其中一个亮了一下证件,另一个伸手拦了一下。

    老人停住了。

    他没跑。也没慌。

    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看了看面前的证件,然后慢慢地把塑料袋换到了右手。

    左手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卡片——应该是证件。

    苏寒隔着八十米,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他能看到老人的嘴在动。

    很平静。没有大幅度的肢体动作。

    陆联络官的对讲机又响了。

    他听了几秒,转头看苏寒。

    “他出示了一张当地的居住证。名字叫‘张文远’。说自己是退休的中药商人,在这里住了十多年。坚称他们认错了人。”

    苏寒没说话。

    “对方要求他配合前往警局核实身份。他拒绝了。说没有理由。”

    苏寒打开车门。

    陆联络官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你干什么?”

    “我不接触他。我就站在他能看到的地方。”

    “苏寒。”

    “陆哥。让我过去。”

    苏寒的声音很平。不是请求,也不是命令。就是很平地说了一句。

    陆联络官看着他的眼睛。

    然后松开了手。

    苏寒下了车。

    林雅婷也要下车,被陆联络官拦住了。

    苏寒一个人走过去。

    八十米。六十米。四十米。二十米。

    老人站在两个便衣中间,背对着苏寒。他还在说着什么,声音不大,语调平稳,听不出慌张。

    苏寒停在他身后大约五米的位置。

    渔夫帽下面露出来的后颈是黑瘦的,皮肤上有晒斑。手臂上的皮肤很松弛,骨节突出。

    一个七十一岁的老人。

    苏寒开口了。

    “李小满。”

    老人的后背僵了一下。

    很小的幅度。

    “周阳。”

    老人的左手开始发抖。塑料袋里的药盒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响声。

    “王慧。”

    第三个名字说完,老人转过身来。

    苏寒第一次看到他的正脸。

    比二〇〇三年报纸上的照片老了太多。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嘴角两道深深的法令纹往下拽着,整张脸像是被时间抽干了水分。

    但轮廓还在。

    他看着苏寒。

    苏寒也看着他。

    老人张了张嘴,没出声。

    然后他的膝盖弯了。

    不是跪下。是两条腿同时没了力气,整个人像一截枯木一样往下塌。

    便衣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塑料袋掉在地上。药盒散了一地。

    老人的嘴唇在哆嗦。眼睛死死地盯着苏寒,里面全是恐惧。

    不是那种被抓住的恐惧。

    是被叫出名字的恐惧。

    是那些名字本身带来的恐惧。

    苏寒站在原地。

    他什么也没做。没有上前,没有追问,没有掏出证件。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这个老人。

    够了。

    这三个名字就够了。

    陆联络官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低声说了一句:“对方同意配合了。”

    苏寒点了下头,转身往回走。

    经过面包车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后排。林雅婷坐在里面,车窗开了一条缝,脸上说不清是什么表情。

    苏寒上了车。

    关上门。

    他的手也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