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银杏树

作品:《实习法医:开局看见死因词条》

    十二月中旬,慈幼儿童福利院新院长马春华打了个电话到重案组。

    找苏寒。

    “苏法医,院里有件事想跟您商量一下。”

    “什么事?”

    “院子里那棵银杏树……民政局的人来看过,说建议砍掉。理由是那棵树下面挖出过遗骸,对孩子的心理影响不好。而且树根系太大,根部土壤全翻过一遍了,树可能活不过明年春天。”

    苏寒沉默了几秒。

    “我过来一趟。”

    下午两点,苏寒到了福利院。

    院子比上次来的时候干净了很多。旧的铁栏杆围墙换成了新的砖墙,院里的水泥路面重新铺过了,活动室的窗户也换了铝合金的。

    银杏树还在。

    叶子已经掉光了。十二月的临江冷得够呛,树干上贴着一层薄薄的霜。

    苏寒绕着树走了一圈。

    树根确实被破坏得厉害。当时挖掘遗骸的时候切断了好几条主根,回填之后土层松散,养分供给不够。几根低处的枝干已经枯死了,树皮剥落,露出灰白的木质层。

    但主干还是直的。

    苏寒伸手摸了摸树干。粗糙的树皮硌手。

    马院长跟在后面。“您看这树……确实不大好了。”

    “多大了?”

    “老职工说至少六十年了。以前的老院长——不是范文修,是更早的——种下的。”

    苏寒收回手。

    “别砍。”

    马院长犹豫了一下。“可是孩子们知道这树下面埋过……”

    “孩子们知道的事会越来越多。”苏寒说。“树留着,在树下立一块石牌。”

    “石牌?”

    “小的就行。三十公分高,花岗岩材质。上面刻五个名字。”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过去。纸上写着五个名字。

    李小满。周阳。王慧。刘洋。张欣欣。

    马院长接过纸,看了一会儿。

    “下面要不要写日期?”

    苏寒想了想。“不写日期。就写名字。”

    马院长点头。“行,我去办。”

    苏寒绕着树又走了一圈,停在树根最粗的一侧。这片土方翻动痕迹最深,是当时挖出第一具遗骸的位置。

    他蹲下来,手掌按在地面上。

    泥土冰凉的。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

    “走了。”

    回到市局已经快五点了。办公室的暖气片嗡嗡响着,屋子里暖和得有点过头。

    苏寒把外套挂在椅背上,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本季度的案卷归档材料。

    这是他最不喜欢的工作环节。破案的时候精神高度集中,什么都不嫌烦。案子一结,整理文书归档就变成了最大的折磨。

    田小辉探头进来。

    “苏哥,你有一封信。”

    “什么信?”

    “省厅的。红头的。马姐签收的,搁你桌上了。”

    苏寒在桌面的文件堆里翻了翻,找到一个牛皮纸信封。省公安厅的抬头,红色的公章。

    拆开。

    是一份正式公函。

    “关于邀请苏寒同志在全省法医学术交流大会上作压轴发言的函。”

    苏寒扫了一遍内容。

    全省法医学术交流大会,明年一月中旬,在省城举办。省厅法医鉴定中心主办。他被安排在最后一天的下午作一小时的压轴报告。

    主题自选。

    苏寒把公函放下,靠在椅背上。

    田小辉还戳在门口。

    “什么内容啊苏哥?”

    “省厅让我去开会讲课。”

    “哟,苏哥你现在是讲师级别的了?”

    “滚。”

    田小辉嘿嘿笑着跑了。

    苏寒又拿起公函看了一遍。

    报告主题自选。

    他想了想,拉开抽屉找了张白纸,写了几个备选方向。

    写到第三个的时候,他停下来。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窗外天黑了。路灯亮了。楼下停车场有人在发动汽车,引擎声闷闷的。

    他在白纸上划掉了前两个方向,在第三个下面画了一条线。

    “基层法医实践中的系统性检验思维——以多案串联为例。”

    他把笔放下,自己看了一遍。

    然后又在旁边加了一行小字:别讲太长,一个小时够了。

    手机震了一下。

    林雅婷发来的消息。

    “吃饭没?”

    苏寒看了看表。六点四十了。

    “没。”

    “楼下食堂还有菜,我给你带?”

    “行。多打点饭。”

    “又不是没饭吃的年纪了。”

    苏寒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回桌上。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白板上已经撤掉的那些照片留下的图钉孔。密密麻麻的。

    慈幼孤儿院的案子归档了。五个孩子有了墓碑。六个幸存者找到了四个,还有两个在找。范文修在押,等待一审。

    这个案子翻过去了。

    窗外寒风呼呼地灌。暖气片的声音像是一个人在低声哼歌,模糊的、不成调的那种。

    十分钟后,林雅婷端着饭盒推门进来。

    “红烧肉、炒白菜、一个番茄蛋汤。食堂阿姨说最后一份了,专门给你留的。”

    苏寒接过饭盒,打开盖子。

    热气扑了一脸。

    他吃了一口红烧肉。

    “咸了。”

    “有得吃就不错了,还挑。”

    苏寒没再说什么,低头吃饭。

    林雅婷在他对面坐下来,看到桌上的公函。

    拿起来扫了一眼。

    “压轴发言呢。厉害。”

    “嗯。”

    “主题定了没?”

    苏寒把白纸推过去。

    林雅婷看了看他写的标题,又看了看旁边那行“别讲太长”的小字。

    她嘴角动了一下。

    “你写讲稿的时候叫我审一遍。”

    “你又不是法医。”

    “我负责挑毛病。”

    苏寒没反驳。

    他把饭吃完了,把饭盒盖好放在一边。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田小辉发了条消息:

    “明天走访一下城西工业园那几个失踪案的报案人,时间你约。”

    田小辉秒回:

    “收到!苏哥你终于要接新案子了!我都闲出鸟来了!”

    苏寒把手机放下。

    城西工业园。年轻女性连环失踪。

    林雅婷之前在会上提过的。

    他翻出之前的简报,又看了一遍。三起失踪报案,时间跨度四个月,失踪者年龄在二十二到二十八岁之间,均在工业园附近工作或租住,均无不良嗜好,失踪前无异常行为。

    三个人的共同点只有一个——都在同一家连锁养生馆办过会员卡。

    苏寒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

    他把简报合上,塞进抽屉。

    外面的风更大了。

    暖气片还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