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七个太干净的死亡

作品:《实习法医:开局看见死因词条》

    静安苑的病历档案是下午两点送到重案组的。

    林雅婷出面协调,走的是卫健委的正式调档流程。静安苑那边配合得很爽快——太爽快了。

    七份病历,装在一个牛皮纸袋里,封口贴着静安苑的院戳。

    苏寒把它们一字排开在会议桌上。

    七个死者。年龄从六十九到八十三岁不等。四男三女。死亡时间从去年二月到今年一月。

    他一份一份地翻。

    入院记录、日常体检报告、用药清单、护理日志、死亡前二十四小时的生命体征监测、抢救记录、死亡医学证明书、家属签字确认书。

    每一份都规规矩矩。

    老赵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看苏寒翻。翻完一份递给他,他再转给林雅婷。

    三个人看了一个多小时。

    “说实话,”老赵揉了揉眼睛,“我看不出什么毛病。”

    苏寒没搭理他。他把七份病历最后一页的死亡医学证明全部抽出来,并排摆在桌上。

    “来,看这个。”

    他用笔尖点着每份证明上的死亡时间栏。

    “第一个,去年二月十九号,凌晨三点零五分。第二个,去年四月十一号,凌晨两点四十分。第三个,去年六月二十三号,凌晨两点十五分。”

    他一个一个念下去。

    “第四个,凌晨三点二十分。第五个,凌晨两点五十分。第六个,凌晨三点。第七个,凌晨两点三十五分。”

    老赵的眼睛眯起来了。

    “全在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

    “对。”苏寒把笔放下。“七个人,死亡时间全部集中在这个时间窗口内。急性心肌梗死的发病时间确实有清晨高峰,医学上叫‘晨峰现象’,一般集中在早上六点到十点。凌晨两点到四点不是不可能,但概率低很多。七个人全部掉在这个时间段里,巧合的可能性不大。”

    林雅婷拿起了其中一份死亡证明。

    “死因全写的急性心肌梗死?”

    “全部。七个人没有一个做过尸检。死亡证明都是静安苑的主治医师签的字,签署医师只有两个人——一个叫孟庆华,一个叫刘建成。七份里面孟庆华签了五份,刘建成签了两份。”

    老赵翻了翻手里的材料。“这俩什么来头?”

    “等小辉那边查回来再说。”

    苏寒从桌上拿起另一叠材料。是沈逸飞下午送过来的——七名死者的入住档案和家属联系方式,从民政局调的。

    他翻了几页,突然停下来。

    “奇怪。”

    “怎么了?”林雅婷凑过来。

    苏寒把七份入住档案摊开,手指在每一份的“财产状况”和“紧急联系人”栏目之间来回比对。

    “七个人住的都是VIP套间。年费三十三万六到五十万不等。银行代扣或者子女定期转账。这说明他们的家庭经济条件都不错。”

    “然后呢?”

    “然后你看这个。”苏寒翻出随病历附带的一叠法律文书复印件。每个死者的材料最后面都夹了一份公证处的文书或者律师见证函。

    “七个人在死亡之前一周到十天之内,全部办理了遗嘱公证或者变更了受益人。”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老赵低声骂了一句。

    苏寒把其中一份遗嘱复印件翻到签字页。“第三个死者刘素芳,去年六月十五号办的遗嘱公证,六月二十三号凌晨死亡。公证内容是将名下一套市值四百五十万的房产赠与她的侄子刘明涛。而她有一个亲生女儿,住在本市。”

    “女儿同意了?”

    “女儿在遗嘱公证的见证人栏里没有签字,也没有出现在任何知情文件里。”

    林雅婷把桌上的七份法律文书全部收拢到一起。

    “七个人都这样?”

    “不全一样。有两个是正常的把财产留给子女,没什么异常。但有三个人的遗产分配明显有问题——要么受益人是远亲,要么是入住后才出现的‘朋友’,要么是静安苑推荐的法律顾问代办的。”

    苏寒拿起马克笔走到白板前。

    他画了一个时间轴。七个死者的死亡日期按顺序排列。每个日期旁边标注了两条信息:死亡时间和遗嘱变更日期。

    所有遗嘱变更日期都在死亡日期的前七到十二天。

    间隔精确到让人不舒服。

    “这不是巧合。”苏寒说。

    “如果这七个人确实是被谋杀的,作案者有固定的流程——先搞定遗嘱,再动手。中间隔一周到十天,刚好是一个‘合理的时间距离’,不会让人立刻联想到遗嘱和死亡之间有因果关系。”

    老赵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操,这也太阴了。”

    林雅婷的声音很冷。“目前为止所有的判断都基于纸面分析。我们没有任何实物证据。人全烧了。”

    苏寒转身。

    “对。所以我们需要的是——第八个。”

    话音刚落,他的手机响了。

    田小辉。

    “苏哥,静安苑那两个签字医生我查到了。孟庆华,四十八岁,以前在市第三人民医院心内科当主治医师,六年前辞职去了静安苑。刘建成,三十九岁,没查到正规医院的执业记录。”

    苏寒握着手机,眼睛看着白板。

    “没有正规医院执业记录——那他的执业医师证是哪儿发的?”

    “我正在查。”

    “快。”

    苏寒挂了电话,看着白板上那七个排列整齐的死亡日期。

    太干净了。

    干净得不像是死亡。像是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