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第八个

作品:《实习法医:开局看见死因词条》

    苏寒最不愿意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两天后,一月二十一号,凌晨三点十七分。静安苑再次报了一例死亡。

    死者赵婉华,八十一岁,退休中学校长。入住静安苑一年零四个月。VIP套间302室。

    死因:急性心肌梗死。

    凌晨四点,林雅婷接到值班室转过来的电话。她翻身下床,先打给苏寒。

    苏寒接电话的时候声音很清醒。

    “谁?”

    “赵婉华。八十一岁,302室。刚报的。”

    苏寒已经在穿衣服了。“尸体动了没有?”

    “我刚接到的,还没问。”

    “你现在马上给静安苑打电话,告诉他们这个人的遗体需要保留在原位。以任何理由——卫健委复核也好,家属确认也好,先把遗体拦下来。殡仪馆的车如果已经叫了,让它回去。”

    “好。”

    苏寒五分钟内出了门。

    临江一月份的凌晨,温度在零下三度左右。路上几乎没有车,路灯把空旷的马路照得惨白。

    他开车到静安苑的时候,四点三十五分。

    林雅婷的车已经停在门口了。老赵晚到了五分钟,开着他那辆老捷达,排气管冒着白烟。

    静安苑是一栋六层建筑,外墙贴的是米黄色瓷砖,正门上方挂着一块铜底金字的招牌。门口有两棵修剪得很整齐的桂花树。

    凌晨的养老院很安静。前台灯亮着,值班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看到三个警察进来的时候脸都白了。

    “林队,苏法医,这边请。”

    从电梯出来的是静安苑的行政副院长,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深灰色的羽绒服,头发有点乱,像是刚被叫起来的。

    “赵老太的遗体还在房间里。你们说要保留现场,我们就没动。但是家属那边已经联系了——她儿子大概半小时后到。”

    苏寒没理他。“302在哪儿?”

    “三楼右拐第二间。”

    苏寒从随身背包里掏出手套和鞋套,林雅婷和老赵也各自套上了。三个人上了三楼。

    302室的门开着。

    苏寒走进去的时候,第一个注意到的是房间的温度。偏暖。墙上的温控面板显示二十四度。对一个有冠心病史的老人来说,这个温度偏高了。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不错。单人护理床靠窗摆放,旁边是一个输液架、一张床头柜、一个呼叫器。窗帘拉着。

    赵婉华躺在床上。仰卧位,双手放在被子外面。

    苏寒走到床边,低头看了一会儿。

    老人的面部表情平静。没有痛苦的痕迹。

    “谁发现的?”他问。

    跟上来的副院长在门口答话。“夜班护士查房的时候发现的。凌晨三点十五分查的房,发现赵老太没有呼吸,叫了值班医生过来确认。”

    “值班医生是谁?”

    “孟庆华主任。他住在院里,三分钟就到了。”

    苏寒蹲下来,拿出手电筒照了一下死者的面部。他翻开死者的眼睑,查看结膜。又依次检查了耳道、鼻腔、口唇。

    他拿起死者的右手,查看指甲。

    然后是左手。

    他在左手手背内侧停了一下。

    “老赵,拍照。”

    老赵举起相机。

    苏寒用手指轻轻拨开死者左手腕部的皮肤褶皱。

    一个很小的针眼。

    新鲜的。周围有一圈极淡的淤点,肉眼几乎看不出来,但在手电筒的侧光下能看到皮下有轻微的颜色改变。

    “这个不是常规输液的位置。”苏寒说。

    他站起来,看了一眼床头柜上摆着的药盒。降压药、阿司匹林、他汀类药物。标准的冠心病用药组合。

    苏寒把目光转向输液架。架子上没有挂输液瓶,但软管还接着留置针。留置针在右手手背——这是正常的输液通道。

    左手腕内侧的针眼,不是输液留下的。

    “林队。”苏寒回头看向门口。

    林雅婷走过来。

    “这个人的死因存疑。我建议以疑似非正常死亡立案,封存遗体,进行完整尸检。”

    林雅婷没有犹豫。“理由呢?我需要能上报告的。”

    “死者左手腕内侧发现异常注射痕迹,位置不在常规静脉通路上,且与现有医嘱中的用药记录不符。另外结合此前七例同类死亡的异常模式,有足够理由怀疑这并非自然死亡。”

    林雅婷掏出手机,直接打给张建国。

    凌晨五点零三分。

    “张局,重案组林雅婷。静安苑养老机构今晨再发一例死亡。苏寒现场检查后发现死者体表存在不明注射痕迹,结合此前七例类似死亡,我们认为有必要按疑似非正常死亡处理。申请封存遗体、启动尸检。”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张建国的声音有点沙哑,显然也是被吵醒的。“死者家属什么态度?”

    “家属还没到。”

    “到了之后先稳住。封存遗体手续你们先做,我签字。尸检的事等天亮我协调。”

    “明白。”

    挂了电话,林雅婷看向苏寒。

    苏寒已经蹲回到床边,在用放大镜查看死者颈部的皮肤。

    “你在找什么?”

    “其他注射点。”他的声音很轻。“如果是通过注射给药致死,操作者可能不止注射了一针。我需要把全身的皮肤都过一遍。”

    他抬头。“这个只能在尸检台上做。现在光线不够,体位也不方便。但这个针眼够了。”

    门口传来脚步声。

    副院长带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走过来。男人穿着一件灰色大衣,头发凌乱,眼圈发红。

    “我是赵婉华的儿子,赵志刚。我妈怎么了?你们是警察?为什么不让移动遗体?”

    林雅婷迎上去。“赵先生,我们是市公安局重案组的。您母亲的死因需要进一步核实,遗体暂时需要留在原位。”

    “什么叫进一步核实?院里不是说心梗吗?”

    林雅婷看了苏寒一眼。

    苏寒走过来。

    “赵先生,你母亲生前有没有跟你提过,最近身边有没有什么人让她不舒服?或者最近有没有人跟她谈过关于财产、遗嘱方面的事情?”

    赵志刚愣了一下。

    他的表情从悲痛变成了茫然,然后慢慢地变成了一种说不清楚的不安。

    “遗嘱?我妈上周刚做了一份遗嘱公证。她说是院里帮忙联系的律师。”

    苏寒和林雅婷同时看向他。

    “公证内容是什么?”

    赵志刚没有马上回答。他的嘴唇动了动。

    “她把她名下的一套房子……留给了一个我不认识的人。院里的一个什么主任。”

    老赵在后面倒吸了一口凉气。

    苏寒的表情没变。他转身回到302室的床边,把被子的一角掀开,仔细看了看死者手臂上的留置针固定贴。

    然后他拿起床头柜上唯一一份纸质文件——那是一张今晚的护理交接记录。

    最底下一行是签字。

    笔迹很工整。

    名字:赵芳。

    就是匿名报警的护工提到过的那个——值班护士赵芳。

    苏寒把交接记录拍了一张照,放回原位。

    他走出302室,站在走廊里看了一会儿天花板上的半球形摄像头。镜头朝着走廊的方向,302室的门口在监控覆盖范围边缘。

    “老赵。”

    “在。”

    “调这层楼今晚凌晨十二点到三点半的监控。所有的。”

    “好。”

    苏寒把手套摘下来,揉了揉眉心。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线天光。临江的冬天亮得晚,这个时候天才刚擦亮。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田小辉。

    “苏哥,那个刘建成的执业医师证我查到了——注册地是一家已经注销的乡镇卫生院,两年前注销的。也就是说他现在的执业资格存在问题。另外,静安苑的法人叫马德胜,这个名字你可能没印象,但他还有一个身份——他是临江市政协委员。”

    苏寒把手机贴在耳朵上,站在走廊的晨光里一动不动。

    “继续挖。把马德胜名下所有关联企业和社会关系全查一遍。”

    “收到。”

    苏寒挂了电话,转身看了看302室紧闭的房门。

    里面躺着的那个八十一岁的退休中学校长,可能是第八个。

    但她是唯一一个没被烧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