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完美无瑕的心梗

作品:《实习法医:开局看见死因词条》

    尸检安排在当天上午十点。

    市局法医中心的解剖室灯光打到最亮,通风系统嗡嗡地转。赵婉华的遗体已经躺在不锈钢解剖台上,体表温度降了不少,面色灰暗但整体保存状态还可以。

    苏寒换好解剖服,戴完双层手套,站到解剖台左侧。对面是沈逸飞。小伙子看上去有点紧张,毕竟这不是一具普通的老年死亡遗体——如果真如苏寒判断,这是一桩谋杀。

    刘志远坐在后面的记录台前,面前摊着记录表格和一支笔。

    他是随队文书,按流程应该到场。苏寒没说什么,只是开始之前多看了他一眼。

    “开始吧。”

    体表检验在现场已经做过初步,现在重新做一遍完整的。苏寒从头顶开始,一寸一寸往下查。

    头皮未见外伤。面部无擦挫伤。口唇轻度发绀。颈部未见勒沟、压痕。

    双侧瞳孔等大等圆,约五毫米。

    他翻开左手腕内侧,示意沈逸飞过来看。

    “就是这个位置。”

    沈逸飞弯下腰,拿放大镜凑近了看。针眼很小,周围有一圈极淡的皮下瘀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个……确实不是常规静脉留置的位置。”沈逸飞抬头。

    “对。留置针在右手手背桡静脉附近,那边是正常医嘱通路。这一针不在医嘱里。”

    苏寒翻了翻死者入院以来的全部护理记录,逐行扫过。

    没有任何一条记录提到在左手腕部进行过注射。

    体表检验结束。苏寒开始内检。

    标准Y形切口。他下刀的速度不快不慢,沈逸飞在旁边配合递器械。

    打开胸腔的时候,沈逸飞先看了一眼心包。

    “心包液清亮,量不多,大概二十毫升左右。”

    苏寒摘取心脏。

    赵婉华八十一岁,心脏的情况不算太好,也不算太差。双手捧住那颗沉甸甸的器官,他翻转着查看外观。

    “冠状动脉。”

    他沿左前降支纵行剖开。

    动脉壁增厚,粥样硬化斑块确实存在。有几处管腔明显狭窄。

    但——

    苏寒拿游标卡尺量了最窄处的管腔内径。

    沈逸飞凑过来看数据。

    “最窄处狭窄约百分之五十五到六十。”苏寒说。

    “这个程度能导致急性心梗吗?”沈逸飞问。

    “理论上,百分之七十五以上的狭窄才会显著影响供血。她这个程度,可能会有心绞痛发作,但不是急性完全闭塞的表现。”

    他继续检查右冠状动脉、左回旋支。情况大致相似——有斑块,有狭窄,但没有发现新鲜的血栓形成,也没有斑块破裂的迹象。

    “没有血栓?”沈逸飞的声音有点犹豫。

    苏寒摇头。

    他开始切开心肌组织。取了前壁、侧壁、后壁、室间隔多个位点的组织标本。切面上心肌颜色均匀,未见肉眼可辨的苍白梗死灶或出血区域。

    他把切面举到灯下仔细端详了十几秒,放下来。

    “心肌未见明确新鲜梗死灶。”

    沈逸飞愣了一下。

    “也就是说……冠状动脉没有完全堵死,心肌也没有坏死。”

    “对。”苏寒把标本放进固定液里。“心脏没有给出一个足以致死的理由。”

    解剖室里安静了几秒。

    后面传来笔尖点纸的声音。刘志远低着头写字,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

    “可能是心源性猝死吧。电生理方面的问题,解剖本来就不一定能看出来。查不出很正常。”

    他说完继续写。

    苏寒抬眼看了他一下。

    目光只在刘志远身上停了不到两秒,然后收回来。

    他什么也没说。

    沈逸飞没注意到这个细节。他还在盯着解剖台上的心脏标本,脸上写着困惑。

    “苏哥,那这到底算什么情况?如果不是心梗致死……”

    “先别急着下结论。”苏寒脱了一层手套,换上新的。“心脏的问题先放一放。我还没看完。”

    他走回解剖台旁边,重新审视死者的遗体。

    目光落在面部。

    很平静。

    太平静了。

    急性心梗发作的患者,哪怕是在睡梦中突然发病,面部多少会有痛苦的残留表情——眉间皱纹加深、嘴角牵拉、咬肌紧张。

    但赵婉华的脸,安详得像是睡着了。

    苏寒在心里记了一笔。

    他继续检查了肺脏、肝脏、肾脏。肺部有轻度瘀血水肿,其他脏器未见明显异常。

    胃内容物取样、血液取样、尿液取样。这些是常规流程。

    他额外取了玻璃体液。

    沈逸飞看到苏寒拿着注射器走向死者眼球的时候,多问了一句。

    “苏哥,玻璃体液这个……常规尸检里不是每次都取的吧?”

    “不是每次都取。但这次需要。”

    苏寒没解释为什么。

    取完样品,他把所有标本编号登记,整理好送检清单。

    这时候已经快下午一点了。

    他站在解剖台前,盯着清单看了一会儿。

    沈逸飞小声问:“苏哥,你觉得……真的是被人弄死的?”

    苏寒没有正面回答。他拿起笔在送检单最后加了一行字。

    “这份送检单上的项目,常规毒理筛查之外,加做电解质和心肌离子专项检测。”

    沈逸飞点头记下了。

    苏寒在水槽边洗了手。他看着水流冲走手套上的痕迹,脑子里一直在转。

    死亡证明写的是急性心梗。

    但冠脉没有完全闭塞。

    心肌没有新鲜梗死灶。

    死者面容平静,无痛苦表情。

    左手另有不明注射痕迹。

    死亡时间凌晨三点。

    他擦干手,走到刘志远旁边看了一眼记录内容。格式规范,用词准确,该写的都写了。

    挑不出毛病。

    苏寒把目光移开。

    他出了解剖室,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前。冬天下午的阳光很淡,照不暖人。

    他掏出手机给林雅婷发了条消息:

    “尸检初步做完。心脏不支持急性心梗致死。等检测结果。”

    林雅婷的回复很快:

    “意料之中。监控那边也有情况,晚上碰头再说。”

    苏寒把手机揣回口袋,在窗前站了一会儿。

    刘志远那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个圈。

    查不出很正常。

    这话本身没错。心源性猝死确实存在解剖阴性的情况。一个有经验的法医说出这种话不奇怪。

    但问题是,这句话说得太早了。

    他还没查完。所有标本还没送检。结果还没出来。

    在一切结论都没有落地之前,就用这句话往“正常”的方向引导。

    可能真的只是随口一说。

    也可能不是。

    苏寒把这句话记在本子上,合上,塞进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