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顾临一边处理沈照川的术后资料，一边改临江那篇文章。

    他把当时的术前影像重新看了一遍。

    静脉为什么要保留，通道为什么要调整，脑干旁那根小血管为什么不能硬剥，每一处都按当时的判断重新整理。

    郑帅把手术经过发给他时，还附了一句。

    【临啊，把我写得帅一点。】

    顾临回：

    【郑老师已经很帅了，再写帅还要不要其他人活了。”

    郑帅很快回过来。

    【咳咳说的有道理，那就按事实写吧。】

    顾临看着消息笑了一下，然后把他整理的时间点放进文稿里。

    第三天傍晚，顾临把修订稿发给韩绍庭。

    韩绍庭回了两个字。

    【收到。】

    顾临以为这件事要等韩绍庭统一修改，结果第二天下午，郑帅拎着水走进办公室，手机往他面前一放。

    “看。”

    顾临正在写病例。

    “什么？”

    郑帅把屏幕往他面前推了推。

    “投稿版。”

    顾临看向屏幕。

    标题下面，作者栏已经排好。

    共同第一作者：韩绍庭，顾临。

    第二作者：郑帅。

    通讯作者：韩绍庭。

    顾临看着那一行名字，笔尖停在纸上。

    郑帅靠在桌边，水也顾不上喝了。

    “顾共一，发表一下感想。”

    顾临把手机还给他，脑子里突然出现一股熟悉的混乱。

    “我去问问韩主任。”

    郑帅摊摊手，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哦～”

    韩绍庭目光时不时的看向门口，听到脚步声，他赶忙把身子坐正。

    “主任，论文作者栏……”

    韩绍庭压住上翘的嘴角，这小子比他预估的还要快。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共一是不是不太合适？”

    韩绍庭抬头看他。

    “哪里不合适？”

    顾临看着桌上的文稿。

    “初稿是您写的，手术也是您带队做的。”

    韩绍庭把文稿翻开，指着中间几页。

    “那咋了，术前判断是谁说的，后半段手术又是谁做的？”

    见顾临不说话，韩绍庭语气认真起来。

    “这篇文章最重要的，是把术前判断和术中处理写明白，这部分是我特意留给你的，你写的很好。”

    他说完，把文稿合上。

    “作者栏我排的，不接受反驳。”

    看着韩绍庭一副理所当然的脸，顾临突然力竭了。

    “谢谢主任。”

    韩绍庭轻哼一声。

    “这还差不多。”

    他又把另一份资料递给顾临。

    “这是图注，还有文献，再看一遍。”

    顾临：“……”

    郑帅一直在门口趴着，听见这句，一时没忍住。

    “临啊，接着干活吧。”

    顾临抱着资料转身。

    “郑老师，第二作者也要干活。”

    郑帅脸上的笑顿时少了一半。

    “行行行，我陪你改。”

    韩绍庭桌上的电话在这时响了，他顺手接起来。

    “神外，韩绍庭。”

    “韩主任，这里是科教处，”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韩绍庭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最后变得很难看。

    “心外科？”

    顾临抬起头，郑帅的眼神也跟着变了。

    电话那头继续说，韩绍庭气的直接把牙齿咬了起来。

    “李闻舟打了几个电话？”

    郑帅眉梢一挑，心外科主任，李闻舟？

    海城附一心外科那位出了名手黑嘴毒的大主任，也是韩绍庭关系很近的老朋友。

    韩绍庭听完电话，声音压得比刚才低了点。

    “顾临神外轮转还没到时间呢，李闻舟这狗东西这么急！”

    又过了会儿，韩绍庭又道：

    “行，我知道。”

    电话挂断，办公室里三个人面面相，郑帅最先没忍住。

    “主任，心外？”

    韩绍庭把电话放回去。

    “科教处通知，顾临下一个科室去心外。”

    郑帅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李主任点名要的吗？”

    韩绍庭没答，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郑帅也无奈了，他直接就猜到了原因。

    “主任，你不会天天在李主任面前夸顾临吧？”

    韩绍庭脸上的表情一僵。

    郑帅收敛了点。

    “我猜的哈哈哈。”

    韩绍庭被郑帅笑得眼睛一红。

    “李闻舟这个狗东西！！！”

    顾临：“……”

    郑帅：“……”

    韩绍庭拿起手机，又放下，显然很想打电话骂人。

    郑帅忍着笑。

    “主任，您之前给李主任发过顾临手术视频吧？”

    “学术交流而已。”

    郑帅继续问：

    “还发过顾临术前判断那几张图吧？”

    韩绍庭：“……”

    郑帅懂了。

    “那李主任心里痒痒也正常。”

    “闭嘴！”

    韩绍庭气的在办公室来回踱步。

    “正常个屁，天天说心外忙，结果还有空给科教处打几个电话要人。”

    他越想难受，内心突然产生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

    “绝交。”

    郑帅站在旁边快笑死了。

    顾抱压了压嘴角的笑，表情有些茫然的看向韩绍庭。

    “主任，我只是正常轮转。”

    韩绍庭痛心疾首。

    “你觉得这是正常轮转？”

    郑帅叹气，伸手拍了拍顾临肩膀。

    “顾临，你对正常轮转的理解，和别人不太一样。”

    郑帅看着一旁的顾临，又看了眼外面的病区，半晌，他有些落寞的开口：

    “晚上去我家吃饭吧。”

    “我老婆做饭好吃。”

    郑帅一时感觉眼睛有些酸涩。

    “就当给你……提前送行。”

    韩绍庭皱眉思索，他总觉得这句话哪里有问题。

    没给顾临说话的机会，郑帅拿起手机。

    “我现在跟我老婆说一声。”

    他一边发消息，一边道：

    “主任，你也来吧。”

    韩绍庭产生了一种自己被顺带着的感觉，他嘴巴动了动，最后只道：

    “别弄太麻烦。”

    晚上下班后，三个人去了郑帅家。

    郑帅家离医院不算远，小区不新，但收拾得很干净。

    门刚打开，一个扎着小辫的小姑娘就跑了出来。

    “爸爸！”

    郑帅弯腰把女儿抱起来。

    “叫人。”

    小姑娘看了看韩绍庭，又看了看顾临。

    她先乖乖叫：

    “韩伯伯好。”

    韩绍庭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好，小满好。”

    小姑娘的视线很快落到顾临身上，她眼睛猛地一亮。

    “爸爸，这个哥哥是谁？”

    郑帅开口介绍。

    “这是爸爸科里的顾哥哥。”

    小姑娘认真看了顾临一会儿，忽然道：

    “顾哥哥好帅。”

    郑帅抱着女儿的手一僵。

    好直白的夸奖，夸的顾临怔了一下。

    “谢谢你，你也很好看。”

    小姑娘眨眨眼，又补了一句：

    “我长大要嫁给顾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