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林寒川这样说，一旁的李闻舟也不甘示弱，他抬手把那一沓资料往顾临这边推了推。

    “胃肠外的看完，心外这边也别忘了。”

    顾临低头看看左手的平板，又看看右边的冠脉资料。

    “好……”

    会议到这里差不多结束。

    剩下的备血、器械、ICU床位和两科之间的衔接由各自团队继续确认。

    患者和家属的正式术前谈话安排在病区的小会议室。

    患者的妻子和儿子都来了。

    五十七岁的男人坐在最里面，持续黑便加上贫血让他整个人显得有些疲惫，输血以后精神比入院时好了不少，只是几位医生进门以后，他脸上的神情明显变得紧张起来。

    李闻舟拉开椅子坐下，把手中的检查资料放到桌上。

    “昨天已经跟你们大致说过，今天我们再把最终方案讲清楚。”

    患者家属有些紧张的点头。

    “主任，您说。”

    “患者现在有两个比较大的问题，一个是胃癌，另一个是冠状动脉堵得很严重。”

    李闻舟翻到心脏那部分的检查。

    “直接做胃手术，围术期出现心肌梗死、严重心律失常这些情况的风险太高，所以我们准备先把心脏供血的问题处理掉。”

    患者妻子有些不太明白。

    “这是先做心脏搭桥？”

    “对。”

    “做完搭桥以后重新进行评估，如果心脏、循环、凝血和失血情况都合适，再继续做胃癌根治。”

    林寒川接过话，把胃部影像转向一家三口。

    “如果前半程做完情况不好，胃这一部分当天取消，等患者恢复以后再重新安排。”

    患者儿子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眉头皱了起来。

    “那不等于一天做了两台大手术？”

    “可以这么理解。”

    “所以我们才把中间这次评估定得很严格。”

    患者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很纠结，他语气有些担心的问。

    “医生，胃里这个肿瘤现在到底怎么样？”

    林寒川点开影像，把后壁那一段放大。

    “目前没看到远处转移，还有根治性切除的机会。”

    “术前最需要关注的是这里。”

    他伸手点了点胃窦后壁。

    “这里跟胰腺之间的界面不够清楚，有可能只是炎症粘连，但是也有可能是局部侵犯，真实情况要等手术进去以后才能确定。”

    听到这儿，患者妻子的神情变得有些不太好看。

    “真侵犯了怎么办？”

    “根据实际范围调整手术。”

    林寒川解释得很清楚。

    “有需要的话，相关科室也会随时上台一起判断。”

    一家三口听完以后都没马上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患者才低头看向桌上的知情同意书。

    低头的那一刻，强忍着的那股泪意终于忍不住涌了出来。

    心脏跳的很快，腿也在不受控制的发抖，无时无刻都在诉说着他内心深处的恐惧。

    他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害怕。

    “这台手术风险很大吧？”

    李闻舟没有绕弯。

    “大。”

    李闻舟说的太直接了，男人吸了吸鼻子，抬起头哭的更惨了。

    这场景，看的李闻舟都不忍心接着说下去了，他叹了一口气。

    “手术时间长，你本身又有贫血，心脏基础也不好，两部分手术叠在一起，风险肯定比单独做其中任何一台都高。”

    患者妻子坐在一旁，问出了患者最关心的那个问题。

    “手术成功的把握有多少？”

    林寒川把同意书往前推了推。

    “风险确实存在，但是我们会把能提前准备的都准备好，真正上台以后，心外、胃肠外、麻醉和ICU也会共同参与。”

    患者坐了很久，最后还是自己拿起了笔。

    “做吧。”

    妻子看向他，男人勉强笑了笑。

    “心脏堵着，胃里还长着东西，总不能一直拖下去。”

    他颤抖着手，在同意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第二天早上七点十分。

    手术室的准备已经接近尾声。

    患者进入手术间以后，麻醉团队很快完成有创动脉监测、中心静脉通路和经食管超声的准备。

    顾临换好洗手衣进来时，冠脉造影还亮在屏幕上。

    李闻舟手里的鼠标停在回旋支远端，听见门响，顺手把前降支、右冠和回旋支重新过了一遍。

    “还是昨晚的方案。”

    顾临走到旁边和他一起看。

    “嗯。”

    他的视线最后停在第四个备用靶点。

    “第四支血管还是要看实际情况。”

    “行。”

    七点二十八分，麻醉完成，器械护士做完最后一轮清点，无影灯转向患者胸前。

    麻醉科主任抬头看了眼监护。

    “血压一百一十六比六十七，心率七十，循环可以。”

    李闻舟和顾临分别站在手术台两侧，两个人隔着手术台对视一眼。

    “开始。”

    手术刀落下，正中切开胸骨以后，纵隔逐渐暴露。

    另一组人员同步准备大隐静脉，胸腔这一边，左乳内动脉开始游离。

    这条血管要用于前降支，也是今天最重要的一条桥。

    乳内动脉沿胸壁向下走行，途中分出不少细小分支。

    李闻舟处理靠上的区域，顾临顺着下方继续游离，碰到需要调整暴露的位置，两边的器械几乎不用等对方提醒。

    一处分支刚进入术野，李闻舟手里的器械就停在那里。

    “这根要留长一点。”

    他话还没说完，顾临已经提前换了角度。

    “看到了。”

    再往下，吸引器的位置才刚改变，顾临就已经把下一段血管的走行带进视野。

    二十多分钟以后，左乳内动脉准备完成，大隐静脉也同步送了过来。

    全身肝素化后，心包打开，仍在跳动的心脏被完整暴露出来。

    非体外循环搭桥真正开始。

    第一条是前降支。

    局部稳定以后，李闻舟主要处理吻合，顾临控制暴露和乳内动脉走向。

    冠状动脉切开，第一针进入血管壁，针线沿着后壁逐渐向前。

    李闻舟的手刚抬起一点，顾临已经把吸引器向外移开，同时调整了桥血管的角度。

    视野一下子就变得清晰了。

    对于顾临的操作，李闻舟已经不知道该咋说了。

    “我还没说，你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突然感觉自己这个老师当的挺没成就感的。

    顾临手里动作没停。

    “心有灵犀。”

    李闻舟被这句话说美了，他轻哼一声。

    “现在倒挺会省话。”

    “跟您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