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械护士在旁边听见，没忍住笑了一声。

    李闻舟也笑了，他心情愉悦的把注意力重新落回吻合口上。

    几分钟后，最后一针完成。

    恢复血流后，桥血流检测随即报出。

    “流量满意，波形正常。”

    第一条完成，第二条转向右冠。

    这一段按照术前安排主要由顾临处理，李闻舟负责另一侧的暴露和桥血管整体走向。

    实际血管条件和造影判断差别不大，顾临确认好位置以后，静脉桥很快修剪完成。

    开冠脉，置入分流管，针线开始向前。

    心脏始终保持跳动，稳定器只能控制局部运动，细小的传导仍然存在。

    顾临的进针角度跟着这种变化不断调整。

    后壁进行到一半，李闻舟把桥血管向外挪了几毫米，顾临手里的下一针随即换了方向。

    谁都没开口，动作却已经接上了，两个人配合的可以说是天衣无缝。

    最后一针收尾，桥血管重新充盈，李闻舟低头看了一遍吻合口。

    “不错不错，这根挺漂亮。”

    “是因为李主任技术好。”

    李闻舟又被夸美了，口罩里面的嘴角已经弯到了后脑勺。

    第三条位置明显麻烦一些。

    为了暴露心脏侧后方，心脏需要整体向右前方调整。

    深部牵引逐渐带起，刚到术前预想的位置，监护仪上的动脉压就开始下降。

    麻醉科主任报了一遍血压。

    “86/54。”

    牵引暂时维持，麻醉团队调整容量和血管活性药物以后，血压短暂回升。

    可心脏再往上抬一点，数字很快又掉下来。

    “八十二。”

    麻醉科主任抬起头，开口提醒二人。

    “这个角度维持不了太久。”

    李闻舟先把牵引往回撤了一点，在脑中快速权衡了一下之前的方案。

    “原来的位置不用了。”

    几乎同一时间，顾临已经沿着回旋支往远端看去，器械在更靠外的位置停住。

    “换这里，口径小一点，不过心尖不用抬这么高。”

    李闻舟顺着位置看过去，两秒后，他点点头。

    “就这儿！”

    新的暴露角度建立起来，这次心脏旋转的幅度明显小了很多。

    麻醉那边等了十几秒，血压一点点升了上来。

    “95/61。”

    后面的吻合推进得很顺，第三条桥很快完成。

    时间来到十点十五分。

    前三支已经覆盖主要缺血区域，第四个备用靶点此时也进入了清楚的视野。

    李闻舟看了眼墙上的时间。

    “前三支已经够了。”

    顾临也在观察那根血管，实际条件比术前预计还要好。

    麻醉科主任主动报出最新结果。

    “循环稳定，乳酸正常，血红蛋白八十八。”

    李闻舟看向顾临，语气有些纠结。

    “要加做吗？”

    顾临在脑海中估了一下时间。

    “已经暴露出来了，这根血管条件也好，半个小时以内就能结束。”

    李闻舟深吸了一口气。

    “那就做！”

    第四支血管继续，这一次两个人根据各自站位把远端、桥血管走向和近端连接顺下来。

    谁的位置合适，谁就处理手边这一段，整个过程几乎没有多余停顿。

    半个多小时以后，四条桥全部完成。

    桥血流逐一测量，第一支正常，第二支正常，第三支正常。

    第四支的结果报出来以后，李闻舟把最后一张记录接过来。

    “四支都可以。”

    经食管超声重新评估，原本存在缺血表现的区域，室壁运动较术前有了很大的改善。

    墙上的时间来到十点五十七分，比他们术前预计还早了很多。

    心外第一阶段顺利完成。

    十一点十分左右，胃肠外团队到了。

    最新一张桥血流记录刚从机器里出来，宋哲顺手接住，递给林寒川。

    林寒川从第一张翻到第四张，他语气有些惊讶。

    “你们四支全做了？”

    “条件都不错，就加了第四支。”

    林寒川又看了一眼时间，更惊讶了。

    “还比预计早这么多。”

    顾临笑了笑，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给胃肠外多留了二十多分钟。”

    话刚说完，旁边正在看凝血结果的李闻舟就抬头了。

    “哼，我刚才怎么说来着？”

    顾临：“……”

    林寒川明显听出了什么。

    “说什么？”

    “他从第三支就开始惦记你们下午的时间。”

    林寒川把记录合上，脸上的笑有些藏不住了。

    “那说明顾临考虑得全面。”

    李闻舟看着他，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你倒挺会解释。”

    顾临觉得这话题继续下去，最后倒霉的多半还是自己。

    他低头去看新出来的凝血结果。

    “主任，结果出来了。”

    麻醉科主任也同步确认了一遍。

    “循环稳定，心功能没有新问题，凝血恢复可以，出血量也在预计范围。”

    几个继续手术的关键条件全部达到。

    林寒川点头。

    “胃肠外准备。”

    胸部的最后处理继续完成，另一套胃肠外器械已经全部进入手术间。

    更换器械、手术衣和手套，腹部重新消毒铺巾。

    两科之间的衔接的很顺利。

    麻醉科主任看着前后两批人交换位置，忽然想起昨天会议上的一句话。

    “李主任。”

    “嗯？”

    “昨天那个顾临交接单还要吗？”

    李闻舟转头。

    另一边，顾临已经跟林寒川站到一起确认腹部手术区域。

    他嘴角抽了抽，语气里夹杂着一丝无奈。

    “算了。”

    “人自己过去了。”

    经过这两天的沟通，林寒川觉得李闻舟这家伙真是一个小气的人。

    他有些无语的看了他一眼。

    “上午归你，下午本来就归我们。”

    李闻舟：“……”

    “林寒川。”

    “嗯？”

    “你最好趁我现在还没出去，少说两句！”

    “哦。”

    顾临站在旁边，忽然庆幸患者此时正在全麻。

    不然听见几位主刀这么交接自己，大概真要怀疑这台手术的人员安排是不是还有什么他没看懂的地方。

    十一点四十分，腹部重新铺巾完成。

    第二阶段正式开始，远端胃切除加D2淋巴结清扫。

    林寒川和顾临分别站在手术台两侧，宋哲作为主要助手站在左侧。

    三个人隔了一段时间重新出现在同一张胃肠外手术台边。

    宋哲低头接过吸引器，刚准备调整位置，余光扫到顾临站的位置，还是没忍住开口。

    “小顾哥。”

    “嗯？”

    “出去轮转这么久，胃肠外的操作都还记得吧？”

    顾临正在确认切口，听完看了他一眼。

    “宋老师，我只是去轮转，又不是失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