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宋哲一本正经地点头。

    “我主要怕你现在看见什么血管都想搭个桥。”

    顾临：“……”

    听到这里，林寒川漫不经心的看了宋哲一眼。

    “你少欺负他。”

    然后他又看向顾临，语气很温和。

    “等会儿看看手生没生。”

    顾临很自然的接过器械。

    “好。”

    宋哲站在一旁撇了撇嘴，他就说林主任偏心，都快偏心到姥姥家了。

    切口进入腹腔以后，三个人很快都收了心思。

    首先完成探查，肝脏表面没有明显转移灶，胃窦部肿瘤的位置与影像基本一致。

    真正让林寒川和顾临同时慢下来的，还是后壁。

    小网膜囊逐步打开，胰腺前方进入视野以后，宋哲手里的吸引器停在那儿。

    “不太好啊。”

    影像上层次模糊的那一小片区域，实际是一片明显增厚的纤维性粘连。

    胃窦后壁与胰腺前方紧密连在一起，单从表面看，很难判断肿瘤有没有真正突破到胰腺。

    林寒川避开中央位置，手里的器械从上方正常组织进入。

    顾临则是从下缘开始寻找原来的解剖层次。

    下方的组织带开以后，原本模糊的那条间隙终于露了出来。

    “林主任，这边有粘连。”

    林寒川手里的器械也跟着停住，他从上方重新看了一遍，很快找到了同一层。

    “我这里也有。”

    宋哲把术野清出来，三个人的视线都落在中央最后那一小片粘连上。

    术前最担心的就是这里。

    影像上胃窦后壁和胰腺挨得太近，一旦真的侵犯进去，后面的手术范围就要扩大。

    林寒川从上面继续往下，顾临则沿着刚才找到的间隙往中间靠。

    最后一点纤维组织分开以后，胰腺表面终于完整露出来。

    顾临检查了一遍，慢慢呼出一口气。

    “还行，只在表层。”

    林寒川手里的器械重新向前，宋哲在一旁笑着说道。

    “今天运气不错。”

    林寒川白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没停。

    “这叫术前判断做得好。”

    宋哲主打一个听话，立刻开口附和。

    “对，主任说得对。”

    后壁最大的悬念解决，后面的手术明显顺了起来。

    D2清扫继续，林寒川和顾临一上一下配合，很多时候连完整一句话都用不上。

    林寒川刚把一处血管根部处理好，顾临那边就已经把下一层带了出来。

    宋哲跟着两个人的节奏不断换位置，忙了一阵，忽然发现根本就没有自己发挥的机会。

    “小顾哥。”

    顾临抽空抬了一下头。

    “咋了，宋老师？”

    宋哲皱着眉头，想不明白。

    “你这去心外转了一圈，咋感觉做胃肠外的手术更熟练了呢？”

    顾临看着他纠结的样子，内心觉得好笑。

    “宋老师刚才不是还担心我看到什么都想搭桥？”

    “我现在不担心了。”

    宋哲看着他手里熟练的动作，轻哼。

    “现在担心你回来以后抢我活。”

    林寒川在旁边听见，神色相当自然。

    “那你动作快点。”

    宋哲：“……”

    一个多小时后，病灶顺利切下。

    冰冻结果很快出来了，切缘阴性。

    林寒川把报告看完，直接进行下一步。

    “重建。”

    顾临已经把残胃和空肠重新整理好。

    前面都很顺，偏偏到了后壁最后一个角，问题出来了。

    宋哲把肠袢往上送了一点，眉头也跟着皱起来。

    “这里还是紧。”

    林寒川试着重新调整位置，效果有一些，可最后那个角仍然不够漂亮。

    线一带起来，组织边缘立刻被牵得发紧。

    林寒川抿唇想了想。

    “再松一点试试。”

    顾临没继续往前缝，他手里的持针器停在半空，盯着那个位置看了几秒。

    “先停一下。”

    宋哲动作一停，林寒川也看向他。

    “你有办法？”

    顾临把刚才那针放下来，语气丝毫不慌。

    “我想换一种缝法。”

    林寒川还想问一下怎么缝，但是看着顾临自信的模样，他直接跳过了这一步。

    “你来。”

    “好。”

    顾临重新调整了位置，第一针、第二针、第三针落下以后，宋哲终于看出不对了。

    “小顾哥，你这个顺序……”

    顾临身上的动作快且稳，他开口示意宋哲。

    “吸引往外一点。”

    “哦哦好。”

    几针陆续收紧，刚才还被扯得发紧的后壁，竟然奇迹般地一点点松了下来。

    宋哲张大嘴，盯着那个位置看了半天。

    “等会儿。”

    顾临：“？”

    “你慢一点。”

    宋哲眯眼，往前凑了凑。

    “我没看明白。”

    顾临：“……”

    林寒川也没催顾临，他拿器械碰了一下刚才最紧的那一角，又看了看顾临落针的几个位置，过了几秒，他抬头询问道。

    “你把力分开了？”

    “对。”

    顾临开口解释。

    “刚才所有张力都集中在这个角上，继续往中间拉，组织容易吃不住线。”

    “我把几个固定点往外挪，让两边先分掉一部分。”

    说着，他把最后一针收好。

    刚才那个最麻烦的位置已经贴合得非常自然。

    宋哲看了又看，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就这么几针？”

    “那不然呢？”

    “……”

    宋哲明显有点接受不了，刚才他们调整了半天的位置，结果顾临换了个下针方法，问题就这么解决了？

    林寒川比他看得更细，他把整个后壁重新检查一遍，最后又回到顾临刚才那几针。

    “以前没见你用过，是别人新教的吗？”

    顾临回答的很快。

    “没，自己改的。”

    宋哲脆弱的内心又被打击了一下。

    “啥玩意，你自己改的？”

    “以前看过几种减张缝合，闲着的时候想过怎么把受力再分散一点。”

    宋哲看着他，表情越来越复杂。

    “闲着的时候？”

    顾临点头。

    “嗯。”

    宋哲沉默两秒。

    “我闲着的时候一般点外卖。”

    顾临：“……”

    林寒川又看了一会儿。

    刚才最紧的那一角已经完全松开，几处受力点的位置也很清楚。

    他拿器械沿着吻合口重新比了一遍，抬头时神情比刚才认真了不少。

    “顾临。”

    “嗯？”

    “下台以后把这套缝法整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