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有些疑惑，林寒川继续说道：

    “找几种常用的减张缝合做对照，看看在不同张力下，组织边缘的受力和切割情况差多少。”

    “如果结果稳定，就把这套方法再系统做一遍。”

    这回顾临听明白了。

    “林主任想把它系统验证一下？”

    “嗯。”

    林寒川又看了一眼刚才那几针，越看越觉得满意。

    “同样的情况换一批组织、换不同张力，如果还能重复，价值可就大了。”

    宋哲听到这里，心中不由得激动起来。

    “主任，你是觉得这个以后真能推广开？”

    林寒川懒得看他。

    “刚才效果你没看见？”

    “看见了。”

    “那还问。”

    宋哲早已习惯林主任的区别对待，他安静没两秒，又把注意力转到顾临身上。

    “小顾哥。”

    顾临听见这个语气，就知道他又要开始了。

    “怎么了？”

    “你这套缝法有名字吗？”

    顾临手里的动作停了停，刚创的，哪来的名字。

    “没有。”

    宋哲咳了咳，眼睛顿时亮得更明显了。

    “那不是正好？”

    顾临对宋哲的了解没有十分也有九分，已经先一步猜到他要说什么了。

    “停停停，宋老师。”

    宋哲一脸无辜。

    “不是，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你最好别说。”

    “我就是觉得，顾式减张法——”

    “宋老师。”

    宋哲有些挫败的低下头，哼，不说就不说！

    林寒川站在旁边听笑了。

    “行了，名字的事先放一放。”

    顾临这才松了口气，结果林寒川下一句又来了。

    “真验证出来有价值，到时候再起也不晚。”

    顾临：“……”

    “林主任，您怎么也跟宋老师一起了？”

    林寒川神色很坦然。

    “我说的是事实。”

    后面的吻合很快完成，林寒川和顾临分别把吻合口重新检查了一遍。

    血供正常，张力也合适。

    刚才最麻烦的后壁那一角，现在看起来反而格外顺眼。

    宋哲盯着那里看了半天。

    “说真的，小顾哥。”

    “嗯？”

    “这个你得教教我。”

    顾临把器械放回去，直接一口答应。

    “行啊。”

    宋哲顿时满意了。

    “那我第一个学。”

    旁边的林寒川听见，不慌不忙的抬了抬眼。

    “你想得倒挺美。”

    突然的针对让宋哲一愣。

    “不可以吗主任？”

    林寒川已经重新低头检查吻合口。

    “我先学。”

    宋哲：“……”

    他看看林寒川，又看看顾临。

    “主任，您认真的？”

    “好用的方法为什么不学？”

    林寒川说得理所当然。

    宋哲安静了几秒，突然觉得哪里不太对，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林主任吗？

    他转头看向顾临。

    “顾临。”

    “又怎么了？”

    宋哲的表情很复杂。

    “主任一见到你就会自动切换另一副面孔。”

    “弄得我好不习惯。”

    顾临：“……”

    这句话，他一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接。

    接下来的手术没再出现什么问题，冲洗、放置引流、关闭腹腔。

    下午四点左右，最后的切口处理完成。

    从早上的心外搭桥，到下午的胃癌根治，整台联合手术顺利结束。

    四支桥全部通畅，胃癌完成根治性切除，术前担心的胰腺侵犯也被排除。

    麻醉科主任核对完最后一组数据。

    “循环可以，准备送ICU。”

    巡回护士低头确认了一遍名单。

    “主刀名单再核一下。”

    “心外阶段，李闻舟、顾临。”

    “胃肠外阶段，林寒川、顾临。”

    宋哲刚摘下一只手套，听见以后又停住了。

    “小临啊，你今天名字出现次数挺多啊。”

    顾临：“……”

    林寒川正在旁边脱手术衣，闻言也开口说了一句。

    “习惯就好。”

    顾临听完，总感觉哪里不对，林主任这句话里，还有点别的意思。

    可没等他细想，手术室的门已经打开。

    患者随后被转往ICU。

    这台从早上七点多开始的一期联合手术，到这里终于彻底结束。

    顾临洗几个人从手术室出来时，走廊外面的天已经有些暗了。

    几人刚走到电梯门口，就看见了从另一个电梯里出现的李闻舟。

    李闻舟手里还拿着下午心外那边的几份病历，看样子是刚忙完。

    看见顾临几个人出来，李闻舟眼睛一亮。

    “手术怎么样？”

    林寒川把口罩摘下来。

    “切缘阴性，胰腺没侵犯，重建也顺利。”

    李闻舟点了点头，这比他预想的要好很多。

    “那不错。”

    说完，他看向顾临。

    “你下午没出什么事吧？”

    顾临还没开口，宋哲已经从后面跟了出来。

    “出了一点。”

    李闻舟眉头立刻皱起来。

    “什么？”

    顾临转头看宋哲，宋哲像是完全没收到他的眼神提醒，抱着病历走到几个人跟前。

    “吻合口后壁有一角张力不太好。”

    “然后呢？”

    “然后顾临临时换了个缝法。”

    李闻舟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过去。

    “哦？什么缝法？”

    宋哲等的就是这句，他昂起头。

    “顾式减张法。”

    顾临：“……”

    顾临对于宋哲可以说是非常无奈了。

    “宋老师……”

    宋哲一脸坦然。

    “我觉得挺合适。”

    李闻舟看看宋哲，又看看顾临，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有意思起来。

    “你下午又干什么了？”

    “就是改了一下几个固定点的位置。”

    顾临尽量说得简单。

    “把局部张力分开了。”

    林寒川站在旁边补了一句。

    “效果很好。”

    林寒川这个人会夸一句“很好”，分量和宋哲在旁边说十句完全不一样。

    李闻舟凑到顾临脸前，他眨眼。

    “你自己改的？”

    “以前想过，只是今天恰好碰到了。”

    李闻舟沉默了两秒。

    “你在心外这段时间，闲着还研究胃肠外缝合？”

    顾临摊了摊手。

    “也不能这么说。”

    “那应该怎么说？”

    “也就偶尔想一想。”

    李闻舟：“……”

    看着李闻舟僵硬的脸，宋哲在旁边继续补刀。

    “李主任，他跟我们说的是闲着的时候想过。”

    李闻舟叹了口气。

    “你这个闲着，跟正常人的闲着完全不是一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