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论进行到最后，麻醉和PICU又把术后可能出现的心排量不足、肺动脉压力升高以及呼吸支持方案重新确认了一遍。

    确认各科都没有其他意见后，李闻舟合上手里的资料，看了一圈在场众人，开口说道：

    “那就按这个方案准备。”

    手术安排在两天后。

    术前谈话的时候，许父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没带许星星。

    术前谈话的时候，李闻舟把手术里可能遇到的风险一项项说明白。

    第三次开胸可能出现严重出血，肺动脉重建以后也可能残留狭窄，术后还要警惕右心功能不全，甚至再次干预。

    男人从头听到尾，一直没怎么说话。

    这些话，他这段时间已经听过很多次。

    每去一家医院，医生都会告诉他星星这次手术有多难，风险有多高。

    可这是第三次。

    前两次签字的时候，他都以为只要熬过去，女儿以后就能慢慢好起来。

    如今第三份手术同意书摆在面前，他握着笔看了很久，迟迟没有落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男人才长长呼出一口气，在最后签下自己的名字。

    “李主任，顾医生，麻烦你们了。”

    李闻舟把同意书收好，语气很郑重。

    “我们会尽力。”

    手术当天，临近安排好的时间，手术室的转运人员来到病房。

    核对完姓名、腕带和术前准备以后，许星星被接上转运床。

    男人一路跟着送到手术室外。

    前两次手术，他也这样送过女儿，可真到了第三次，心里那股紧张感更加沉重，让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许星星躺在转运床上看着爸爸，过了一会儿，朝他伸出手。

    男人赶紧俯下身，小姑娘抱住他的脖子。

    男人愣了片刻，手掌落在女儿背上，抱了她一会儿才低声说道：

    “爸爸就在外面等你。”

    许星星嗯了一声，很乖。

    转运人员准备进去的时候，男人慢慢松开手，又站在原地看着女儿被送进手术区。

    直到那道门关上，他才转身走到旁边的椅子坐下。

    手术室内，李闻舟和顾临已经完成术前准备。

    对许星星来说，这是第三次心脏手术，也是风险最高的一次。

    他们今天首先要面对的，就是前两次手术留下的严重粘连。

    麻醉完成以后，经食道超声再次确认了右心室和原有通道的情况。

    体外循环组也提前做好了必要的准备。

    李闻舟又看了一遍术前CTA，重点确认胸骨后方原有通道的位置。

    右室—肺动脉通道距离胸骨很近，局部几乎紧贴在胸骨后方。

    “开始吧。”

    切口沿着原来的手术瘢痕进入。

    第三次开胸最怕的就是重新打开胸骨时损伤后方结构，所以前面的操作格外谨慎。

    胸骨锯逐渐向下推进，李闻舟不断根据术前影像和手下的阻力调整深度。

    接近风险最高的位置以后，他停下胸骨锯，改用更细致的方式分离胸骨后方的粘连。

    顾临站在另一侧，注意力也一直放在胸骨后方。

    很快，术前最担心的位置露了出来。

    原有通道几乎贴着胸骨，前两次手术留下的瘢痕又把周围组织黏在一起，通道壁和周围纤维组织的界限并不清楚。

    李闻舟看了一会儿，开口说道：

    “和术前影像差不多。”

    顾临顺着已经分开的区域往上看。

    “下面这一段还有间隙，再往上，通道和胸骨基本贴在一起了。”

    李闻舟也看到了。

    两个人很快调整了处理顺序，先从间隙相对清楚的位置向里分离，逐渐扩大胸骨后方的空间，再一点点向那段紧贴胸骨的旧通道靠近。

    原本粘连在一起的组织逐渐被分开。

    等最后一段胸骨安全打开，最危险的重新开胸阶段总算过去了。

    可接下来也没轻松多少，胸腔里的粘连比影像上看起来更重。

    右心室表面、旧通道和升主动脉周围，都能看到前两次手术留下的大片瘢痕组织。

    李闻舟沿着原有通道逐步游离，顾临配合处理另一侧的粘连。

    两个人用了接近一个小时，才把后续需要操作的区域充分暴露出来。

    等体外循环正式建立以后，旧通道也终于完整显露，实际的狭窄程度比CTA上看到的更加严重。

    通道壁明显增厚，最窄的位置管腔已经只剩下很小的空间。

    李闻舟拿器械轻轻探了一下狭窄段，又抬头看了眼监护上的右室压力，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程度的梗阻，右室压力降不下来也正常。”

    旧通道拆除以后，接下来就是今天手术最关键的一部分：

    肺动脉重建。

    顾临继续暴露左肺动脉近端，实际情况和术前判断接近，但远端的处理空间比影像上看起来更有限。

    左肺动脉近端本身发育偏细，继续向远端还能看到两处连续狭窄，周围瘢痕牵拉以后，整段血管的走行也有些变形。

    李闻舟重新评估了一遍狭窄范围，很快开口：

    “近端扩大以后，远端这两处狭窄还是会影响血流。”

    顾临也在判断左肺动脉远端能够处理到什么位置。

    “我认为切口可以再向远端延长一些。”

    他抬手指向其中一段。

    “从这里继续做肺动脉成形，把后面两处狭窄一起纳入重建范围，补片长度可以适当增加，重建以后血管走行会更自然。”

    李闻舟顺着他标出来的位置重新看了一遍。

    他刚才也在考虑扩大成形的范围，只是还没来得及把具体位置定下来，顾临已经连切口延伸到哪里、补片该怎么留都一起想好了。

    李闻舟盯着顾临看了两秒，感觉心里酸溜溜的。

    这小子以前在心外轮转的时候，已经够离谱了，怎么出去转了一圈回来，做复杂先心的思路还越来越熟了？

    这样想着，李闻舟看向顾临的眼神中满是复杂。

    “好，就按这个范围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