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承远那句“哪天改主意了就给我打电话”还在耳边，顾临已经走出了会议室。

    他低头看手机，就发现周文远半小时前给他发了信息。

    【今天还去院办吗？】

    老师这两天对他的的关注程度，明显比平时高了不少。

    其实昨天北协的人刚到海城附一，周文远就是第一个找他的。

    那时候顾临刚结束第一次谈话，才走出院办没多久，电话就打了过来。

    “北协的人来找你了？”

    顾临当时还有些意外，周老师的消息这么灵通吗？

    “是的老师，刚聊完。”

    “他们找你干什么？”

    顾临想了想，还是决定如实回答。

    “人才引进。”

    电话那边停了一瞬，顾临能听到轻轻敲击桌面的声音。

    几秒后，周老师有些危险的声音就顺着听筒传了过来。

    “你怎么想？”

    顾临垂下眼，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件。

    其实这个问题，他刚才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就已经想过了。

    北协很好，平台、资源、科研条件，几乎挑不出什么问题。

    可真要让他离开海城附一，他心里的第一反应却很明确。

    他不太想走。

    这里有已经做起来的项目，有熟悉的实验室和合作团队，临床上的事情也早就一点点铺开。

    更重要的是，他已经习惯了这里的人。

    周文远，陈牧，林寒川，宋哲，韩绍庭，郑帅，李闻舟，赵国峰……

    从重新开始到现在，很多东西都已经留在了海城附一。

    顾临想了一会儿，语气很真诚。

    “老师，我应该会留下。”

    电话那边敲桌子的声音一下停了。

    周文远原本还挺忐忑，听见这句话以后，眉头一下子就松开了。

    他本来还想维持一下刚才那副严肃的样子，结果嘴角刚往上翘，就怎么都压不住了。

    “真的已经想好了？”

    “差不多。”

    顾临笑了笑，声音听上去一点也没有因为北协的邀请而激动。

    “明天再去和他们谈一次，不过我没打算走。”

    这回周文远是真的没绷住，脸上的笑一下就露了出来。

    偏偏就在这时候，梁振国从旁边经过，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看见周文远一个人拿着手机笑得这么开心。

    他脚步慢了点，忍不住往那边看了一眼，想一起跟着周主任乐呵乐呵。

    “周主任，什么好事啊？笑成这样。”

    周文远脸上的笑顿时僵了一下，下一秒，他转头瞪了梁振国一眼。

    “关你什么事？”

    梁振国愣了愣，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

    “我就问一句……”

    “闭嘴。”

    梁振国：“……”

    电话这头，顾临把两个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没忍住笑出了声。

    周文远听见以后，表情更挂不住了。

    “你笑什么？”

    “没什么。”

    顾临嘴角还扬着，装作很平静的样子说。

    “就是觉得老师今天心情挺好。”

    “哼！”

    周文远这声哼得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反倒把那点被戳穿后的尴尬暴露得更彻底。

    顾临靠在走廊边，笑意更深了些。

    电话那头，梁振国大概还没走。

    他被周文远莫名其妙凶了一句，站在门口看了半天，实在想不明白周主任今天到底中了什么奖。

    “周主任，我真就随口问一句。”

    周文远这会儿心情好，懒得再跟他计较，摆摆手把人赶走。

    “忙你的去。”

    “哦。”

    梁振国一脸莫名其妙地走了。

    办公室重新清静下来，周文远才想起电话还通着。

    “行了，你下午该干什么干什么。”

    顾临笑着应了一声。

    “好。”

    周文远本来已经准备挂电话，手指都碰到屏幕了，又停下来。

    “顾临。”

    “老师？”

    他的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一些，他其实都明白，就是因为都明白，所以他才不想。

    “北协那边条件再好，你也别因为我们几个就勉强自己。”

    顾临叹了一口气，周老师心里又在想乱七八糟的了。

    周文远一直都是这样，刚才听见他留下，开心得连梁振国都看出来了，可真到了最后，又怕自己的态度影响顾临的决定。

    顾临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袋。

    “老师，我知道。”

    “我想留下，是我自己想留下。”

    周文远握着手机，听完这句话，心里最后那点顾虑总算落了下去。

    “那就行。”

    这次他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很明显的开心。

    “明天谈完记得告诉我。”

    “好。”

    电话挂断以后，顾临站在原地看了两秒已经暗下去的屏幕。

    周老师还挺好玩的，平时看着比谁都稳重，但是一碰上关于他的事儿，就一点也坐不住了。

    更有意思的是，这件事显然不止周文远一个人坐不住。

    下午顾临回到儿科，赵国峰正在办公室里看病历。

    顾临刚坐下没多久，就察觉到赵主任往他这边看了好几次。

    最开始还装得挺自然，翻两页病历看一眼，喝口水又看一眼。

    顾临忍了半天，最后还是没忍住。

    “赵主任，您是不是有话想问我？”

    赵国峰被他当场拆穿，索性也不装了，他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放。

    “北协给你开了什么待遇？

    唉，赵主任的好奇心怎么也这么重，顾临想了想，把主要的几项说了出来。

    独立实验室，人员指标，启动经费，后续临床资源和人才项目支持。

    赵国峰越听，眉头皱得越厉害，等顾临说完，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脸上的嫌弃已经相当明显。

    “还真舍得下本。”

    顾临被他的语气逗得想笑。

    赵国峰看了他一会儿，终于还是把最在意的那句话问了出来。

    “那你准备去吗？”

    这一次，顾临回答得很干脆。

    “应该不会。”

    赵国峰刚才还皱着的眉头顿时舒展开了。

    他像是想维持一下主任的体面，但是嘴角已经忍不住弯了起来。

    “真的？”

    “嗯，我还是想留在海城附一。”

    这句话彻底把赵国峰哄高兴了。

    他靠回椅子里，脸上的笑意藏都不藏了，连刚才听见北协那些条件时的烦躁都没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装出几分平静。

    “行。”

    说完又觉得一个“行”太敷衍，忍不住补了两个字。

    “挺好。”

    顾临看着他那副明显高兴得不行、还非要装得若无其事的样子，嘴角也跟着扬了起来。

    唉，怎么一个两个都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