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刚才还恨不得把北协来的人揍一顿，现在知道他不走，又立刻装得跟这件事没什么关系。

    赵国峰翻了两页病历，想要维持一下自己作为主任的体面。

    “你自己考虑清楚就行。”

    “反正海城附一也不会因为你拒绝北协，就突然给你多发一份工资。”

    顾临突然想逗逗他，说自己又有点想去了，赵主任会是什么反应？

    顾临刚把这个念头转到这里，赵国峰放在桌边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他随手拿过来，原本还想再看和顾临说两句，看到上面的内容后，表情很快凝重起来。

    医院工作群里刚发出一条紧急通知。

    云岭县连续强降雨，半小时前发生山体滑坡并伴随泥石流，部分村镇和山区公路受灾，目前已经确认有人员被困，当地急救力量正在往现场集中。

    后面紧跟着的是医务处通知。

    【现启动重大突发事件医疗应急响应，请各相关科室做好急诊接收及医疗救援准备。】

    赵国峰把消息往下翻，眉头越皱越紧。

    “云岭那边出事了。”

    顾临拿出手机，点开工作群里面的信息。

    当地传回来的第一批图片很乱，山坡上大片泥土冲过公路，几间靠山的房屋只剩下半边轮廓，消防和当地医护刚刚进场，伤员数字还在不断更新。

    赵国峰看了几眼，起身去确认儿科当晚的值班安排。

    这种灾害一旦涉及村镇，儿童伤员随时可能送过来，PICU和急诊留观床位都得提前腾出余量。

    顾临刚把通知看完，手机铃声就响了，是周文远。

    赵国峰扫见名字，已经知道这通电话大概是为什么来的。

    顾临按下接听键。

    “老师。”

    周文远那边能听见不少人说话，间或夹着推车轮子经过的声音。

    “医院通知看见了吧？”

    “看见了。”

    “第一批医疗救援队半小时后出发，我带队。”

    周文远那边像是在核对人员名单，很快又问：

    “你愿不愿意跟我去？”

    顾临几乎没怎么考虑。

    “愿意。”

    “好。”

    周文远报了集合地点，又把目前知道的情况简短说了一遍。

    受灾点在山区，主路有一段已经被泥石流冲断，救援队需要从另一条县道绕进去。

    现场已经发现骨折、挤压伤和失血伤员，具体人数还没统计清楚。

    “带上换洗衣服，防水的也拿一件，现场条件估计不会太好。”

    “知道了，老师。”

    “二十分钟以后急诊门口见。”

    电话挂断，赵国峰那边也刚好把值班表发出去。

    顾临收起手机，还没来得及说话，赵国峰先开口了。

    “周主任带队？”

    “嗯，我想跟着一起去。”

    顾临现在还在儿科轮转，前几天赵国峰甚至连心外多留他半天都不怎么乐意。

    可这种时候，他根本不会拿科室那点小心思出来计较。

    灾区多一个经验足、判断快的医生，可能就能多救回来很多很多人。

    尤其顾临这种在急诊、外科、心外都待过的人，到了现场能做的事情太多了。

    赵国峰看了一眼时间。

    “那你赶紧准备，儿科这边我会安排，真有孩子送过来，我们自己接。”

    “到了那里一定要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

    顾临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赵主任，刚才您还说我儿科轮转一天都不能少。”

    赵国峰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这能一样吗？”

    “云岭现在还有人埋在下面，你在这儿多查半天房能比救人重要？”

    “明白。”

    赵国峰从座位旁边起身，走到柜子前翻了翻，很快拿出一件科里备用的防水外套。

    “这个带上。”

    顾临接过来，眨巴了下眼睛。

    “医院应该会发装备。”

    “发装备也不耽误你多拿一件。”

    赵国峰说着，又去看了一眼外面的天。

    海城这边从中午开始也在下雨，云层很低。

    云岭那边山多，雨要是继续下，后面的救援只会更麻烦。

    赵国峰收回视线，语气也沉了些。

    “到了地方跟着救援队走，别为了抢时间往危险区钻。”

    顾临握着那件外套，心里很暖。

    “我知道。”

    赵国峰看了他两眼，似乎还是不太放心。

    “手机保持有电，到了地方有信号就报个平安。”

    “好。”

    “赵主任，您现在有点像家长送孩子春游。”

    赵国峰表情顿时变得一言难尽。

    “顾临。”

    “嗯？”

    “你还有十五分钟。”

    顾临识趣地闭上了嘴。

    他转身刚走到门口，身后又传来赵国峰的声音，这一次少了刚才那些嫌弃和玩笑。

    “平安回来。”

    顾临脚步缓了些，回头看了他一眼。

    “好。”

    二十分钟后，海城附一急诊门口已经停了三辆救援车。

    周文远站在最前面核对人员和物资。

    顾临跑过去的时候，他只看了一眼顾临身上的装备，确认没少什么，便把一张临时分组表递给他。

    “上车。”

    与此同时，医务处的第二条灾情通报发到了所有人手机上。

    【云岭县石桥镇新增多处房屋受损。】

    【初步确认被困人员超过二十人。】

    【现场仍在持续降雨。】

    一个多小时后，救援车停在了云岭县石桥镇外。

    通往镇里的主路已经断了。

    泥水从山坡一直铺到公路中央，靠近山脚的几间民房塌得只剩下残墙，消防救援人员正在清理临时通道，雨还没停，雨衣表面很快积了一层水。

    海城附一的医疗队刚下车，当地急救中心的人已经迎了过来。

    “周主任？”

    “我是。”

    周文远接过对方递来的现场情况表，边走边看。

    “现在出来多少人？”

    “二十三个，六个重伤，还有几处房屋正在搜救，具体被困人数没核实完。”

    “转出去几个？”

    “四个，县医院已经满负荷了，重伤员准备往海城方向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