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主任办公室里时不时传来赵国峰叹气的声音。

    究其原因是顾临在儿科的轮转快要结束了。

    赵国峰今天已经不知道第几次拿起桌上的轮转表了，盯着顾临名字后面的日期看上半天，再把纸放回去。

    过不了多久，又拿起来。

    顾临从办公室门口经过了好几次，终于还是没忍住好奇，把脑袋从门边探进来问：

    “赵主任，您今天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此刻，赵国峰心中的不舍之情已经快到达顶峰，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看着甚至有点抑郁了。

    他抬起眼看了顾临一眼，强撑着道：

    “我没事。”

    “哦。”

    顾临信了，点点头就准备走。

    看着他的反应，赵国峰差一点没撅过去。

    这小子就不能再多问一句吗？

    眼看顾临真的要走，赵国峰到底还是没忍住流露出一点点脆弱。

    “你儿科轮转快结束了。”

    “啊，这么快？”

    顾临这次是真的有些惊讶，他一直以为至少还剩十几天。

    赵国峰看他连日子都没怎么记，更难受了。

    最后，他只能无力的叹了一口气。

    顾临这下算是彻底明白他今天为什么不对劲了。

    敢情不是身体不舒服，是舍不得他走。

    不过这种话肯定不能直接说出来，不然以赵主任这个性格，大概率就当场否认了。

    顾临忍着笑，只当自己什么都没看出来。

    赵国峰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一句想听的话，心里更加不得劲，他干脆把轮转表往桌上一扣。

    “走就走吧，规培本来就是这样。”

    说完，他又觉得好像不够有气势，补了一句。

    “我也不是舍不得你。”

    顾临十分配合地点头。

    “对。”

    赵国峰：“……”

    突然更烦了。

    顾临看着他越来越黑的脸，也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过分。

    逗归逗，总不能真把赵主任逗郁闷了。

    他想了想，非常不舍的对着赵国峰说。

    “赵主任。”

    赵国峰没好气地看他。

    “什么？”

    顾临眨了眨眼，一本正经的对着他说：

    “虽然你舍得我，但是我还挺不舍得你的。”

    赵国峰愣了一下，刚才还郁闷得不行的心情，莫名其妙就好了。

    不过转念一想，顾临马上就要离开儿科，以后天天跟在别人后面查房了，还是难受。

    而此时此刻，比赵国峰更烦的还有一个人。

    那就是郑清远。

    郑清远这几天接电话接得嘴巴都长泡了。

    而且给他打电话的，还不光是顾临接下来没轮转过的科室。

    还有以前已经转过的科，一个都没落下。

    胃肠外觉得顾临之前在他们那边待的时间还是太短，正好最近又有几台复杂手术，想让他再回来跟一段时间。

    心外那边也惦记得厉害。

    之前顾临接触过的几个病例，他们到现在还记着，好不容易等到儿科轮转快结束了，电话自然第一时间打到了郑清远这里。

    神外更直接，听说顾临下一站还没正式确定，当天就来问人能不能过来。

    消化内也打了，急诊更不用说，麻醉科甚至都来凑了一脚。

    郑清远刚开始还能耐着性子一个个解释：

    “这个还是得按照轮转安排来。”

    过了两天他直接被问烦了。

    “我知道，我考虑一下。”

    再后来，只要电话一响，他拿起来第一句话就是：

    “你也是来要顾临的？”

    十次里能猜中八次。

    这天下午，郑清远刚挂掉一个电话，杯子里的水还没喝上一口，手机又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林寒川。

    郑清远额角都跟着跳了两下，电话刚接通，他先发制人。

    “林主任，你前天不是刚打过吗？”

    电话那头的林寒川倒是一如既往地淡定。

    “怕您忙忘了。”

    “我没忘！”

    林寒川非常自然地接了下去。

    “那顾临能不能……”

    “还没定！”

    郑清远说完直接把电话挂了，手机往桌上一放，他靠在椅子上半天都没缓过劲来。

    顾临就一个，这群人到底想让他怎么办？

    难不成真把人掰成好几瓣，一科分上一瓣？

    一个两个全跑过来为难他这个院长，搞得郑清远这几天吃饭的时候想的是顾临该去哪，晚上躺到床上，脑子里还是白天那一通又一通电话。

    最麻烦的是，不管把顾临安排到哪个科，剩下的人肯定都有意见。

    郑清远想到这里，嘴里的泡仿佛都更疼了。

    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刚准备处理桌上的文件，电话又响了。

    郑清远动作一顿，低头看着，没接。

    电话锲而不舍地响着，他闭了闭眼，最后还是认命地拿了起来。

    “哪科？”

    对面的人明显被问懵了一下。

    “……院长，我是呼吸科。”

    郑清远一听就知道准没好事。

    “也是顾临？”

    “对，我们主任想问一下，他儿科结束以后——”

    “行了。”

    郑清远直接打断。

    “我知道了。”

    电话再次挂断，办公室终于安静下来。

    这通电话直接变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郑清远坐在那里越想越憋屈。

    想要是吧？

    一个个都想要是吧？

    他的目光落到桌上的轮转安排表上，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

    郑清远盯着那张表看了几秒。

    等等，他为什么非得选一个？

    这个想法一出来，郑清远自己先愣了一下，下一秒，人直接坐了起来。

    顾临现在最特殊的地方，本来就不是只擅长某一个科。

    急诊、内科、外科、儿科，碰上复杂病例，他都能迅速找到关键点。

    既然所有科室都抢得这么厉害，那干脆谁也别单独要。

    郑清远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