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谢星熠将许知汀的外套整齐叠好拿到教室，许知汀却说，他的衣服忘记带了，下周再拿来。

    谢星熠点点头。

    这一忘记，就忘记了半个多月，谢星熠没催，许知汀就当做不知道，转头疯狂在购物软件点催发货。

    十二月气温骤降，连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许知汀坐在最后一排，下课期间有人进进出出，风从外面呼呼灌入，一直吹到最里，冷得他直打颤，连课间补眠都补不了。

    第无数次被冷风灌醒，许知汀机械性地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又丢回去，干脆努力把自己蜷成一团，像只仓鼠一样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教室的某一处出神。

    他实在是太困了。

    以前困是熬夜打游戏，现在困是学习。

    自从上次的理综220证明了自己以后，谢星熠盯他学习的严厉程度又迈上了一个台阶，六科全方位发展。

    许知汀本来就有点懒懒散散得过且过，被逼急了也奋起反抗过，但每次一抬头看见谢星熠那张俊美无俦的脸，深邃的黑眸只需要在他身上停留半秒，他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男色误人。

    许知汀也只能叹气认命接受。

    用脑过度的结果就是许知汀每天都睡不够，什么时候看他都是一副困倦的样子。

    但他依旧记得一天看购物软件八百遍。

    距离元旦还有十天不到，东西再不发货就真的赶不上了。

    谢星熠打了水回来，见他双目无神的样子，顿了一下，难得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有点太严厉了。

    水杯被轻放在桌前。

    许知汀顺着指尖一路向上抬起眼眸，正好撞进了谢星熠深邃的眼瞳里。

    眼皮似乎有千钧重，许知汀眨了眨眼，努力让自己睁开眼睛，唤醒自己仅剩不多的意识。

    谢星熠坐下，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热水，问道：“你最近很困？”

    “也还好。”许知汀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就是他们一直开门，太冷了，睡不了觉。”

    似有若无的抱怨让谢星熠瞬间心软。

    他斟酌道：“最近你学习很努力。”做题时候的正确率都高了不少。

    许知汀：“我也觉得。”他连中考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努力过。

    “所以，”谢星熠将水杯放回原位，“元旦要到了，这段时间可以放松一下。”

    这句话简直就是最好的提神剂，许知汀的眼睛一下子就亮起来：“你说真的？谢星熠你不能骗我啊。”

    谢星熠点头：“不骗你。”

    要不是现在在教室，许知汀高低得群魔乱舞一下以示自己的开心，但他要脸，最后也只是翘着脚，一下一下的幅度摆荡得老高。

    “元旦放三天，要跟我出去玩吗？”学习的束缚没有那么让人喘不过气了，许知汀现在是觉得风也不冷了，看字也不晕了，甚至开始规划元旦的美好生活。

    谢星熠提醒：“今年元旦在周三，只放一天。”

    许知汀扣了个问号。

    借着谢星熠的掩护，手忙脚乱把手机日历翻出来一看，数字1上面明晃晃的星期三彻底打消了他所有的念头。

    许知汀一下子就泄了气。

    “没劲。”他正想摁灭屏幕把手机收起来，屏幕上方突然跳出一条通知横幅。

    您的订单已发货。

    许知汀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连忙紧张地点进去，看见小小的缩略的图上是自己想要的东西时，又惊又喜，手一抖，手机就开始了它的自由落体。

    但只成功了一半。

    中途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接住，许知汀回过神，生怕被看到，反应迅速一把将手机夺回，按灭了屏幕丢回书桌里。

    谢星熠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手还维持着原来的动作。

    许知汀也知道自己反应有点夸张，脑瓜子一转，捉住了谢星熠的手抬起，夸张道：“谢谢熠哥，您真是大好人。”

    说完，还煞有介事地晃荡两下，像是真的在礼貌握手。

    不知道是不是体质原因，明明是谢星熠坐在外面挡风，许知汀的手却比他凉上好几个度。

    以后要找机会好好补补才行。

    谢星熠看着他，拇指无意识地在虎口处摩挲，许知汀被带着热意的温度烫得迅速抽回手，竖起书本挡住谢星熠的视线。

    “老师来了。”许知汀说，给自己找了个合理的借口。

    但泛红的耳根出卖了他。

    谢星熠看了几秒才收回手，没有揭穿：“嗯，听课。”

    谢星熠淡定得像个没事人，仿佛刚刚耍流氓的不是他，许知汀反倒慌慌张张，像个没谈恋爱的毛头小子。

    也没错，他现在还没谈上呢。

    其实他和谢星熠之间除了没有正式确定关系之外，所做的一切行为都和普通的小情侣没什么区别。

    许知汀就喜欢被谢星熠管，就算是被压着学习也甘之如饴，周末有空了就跑去接谢星熠下班一起吃饭，连每周和陈应固定的游戏环节也经常取消，气得陈应大骂他恋爱脑。

    他寻思他这也不算恋爱脑，谁家恋爱脑还能提高成绩的，他这明明就是完完全全的正向反馈。

    当然，他不敢跟陈应说，兔子逼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但许知汀还是想要一个名分。

    谢星熠男朋友这个称号，一听就很爽。

    许知汀胡想乱想了一节课，连笔记都忘记做，扯过谢星熠的笔记本过来紧急补救的时候，陈应摸过来了。

    他蹲在许知汀位置后面，做贼一样小心翼翼地指着手机问：“要不要跟我一起团购平安果？”

    许知汀疑惑：“买这个干什么？”

    “周四就是平安夜了啊。”陈应理直气壮，“我跟你说，我加了一个包装得特好看，苹果看起来特漂亮的店主，要是送人肯定很有面子，我要送给我的女神，让她深深地记住我。”

    许知汀翻了个白眼，继续手下的动作：“你自己买不就行了，非要拽上我干嘛。”

    “这个店距离我们很远，五个才起送。”

    许知汀：“那你买五个不就行了？”

    陈应双眼一闭：“贵，我没那么多钱。”

    许知汀：“……”

    真是欠他的。

    许知汀把笔一撂，叹了口气：“那你怎么觉得我能把你剩下四个补齐？”

    陈应一看有戏，猛地站起身，连充血的头晕也没能拦住他，凑近拼命给许知汀使眼色：“小书她们仨，还有你旁边这位，你难道不想

    给你心爱的人在平安夜送上一颗红彤彤的平安果吗？”

    说完又补充：“当然，我们这么熟就不用你破费了，我够兄弟吧。”

    “滚吧你。”许知汀笑着给了他一脚。

    他不过这种节日，也觉得平安果这种东西很无聊，但他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许知汀勾勾手，示意陈应附耳过来。

    “你到时候准备怎么去拿？”

    “平安夜那天我翻墙出去。”陈应说，“你上次给我提供的点位非常合适，以我的弹跳力勉强能出去。”

    “成，我可以跟你凑，还能把你那个也出了。”陈应一喜，正要大拜三下感谢再生父母，许知汀一把拦住了他，“但是我有条件。”

    陈应狗腿地问：“您说，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小的也一定替您办到。”

    “帮我拿个快递，取件码到时候发给你。”许知汀说。

    陈应还以为什么事，一听这么简单，立马拍胸脯：“放心，抱在我身上。”

    他声音太大，许知汀赶紧去捂住他的嘴：“你小点声！这件事不要告诉第三个人。”

    陈应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这种事情要保密，但出钱的是爸爸，连连保证后哼着歌，一溜烟地跑了。

    谢星熠在刷题，但注意力一直都在许知汀身上。

    听到后面他和陈应小声密谋时，握住笔的力道骤然加大，脆弱的笔杆险些被折断。

    刚刚许知汀快速抢回手机生怕被他知道什么的样子也让谢星熠觉得碍眼。

    他知道所有人有自己的秘密，他也有瞒着许知汀的事情。

    许知汀跟陈应关系好，有他们的社交空间，即便许知汀喜欢他，但不代表所有事情都要跟他说。

    谢星熠不断地在心里重复着给自己心理暗示，但名为嫉妒的怒火还是焚烧了理智，在陈应离开后，还是忍不住问，假装不经意地问：

    “你刚刚跟他说什么了？”

    许知汀一顿，连忙摆手：“没什么，小事，小事。”

    他在试图搪塞过去。

    许知汀越敷衍，谢星熠越难受，他甚至没有什么立场去追问为什么不告诉我。

    许知汀喜欢他，却又不是他的。

    是他自己把人推开的，他怪不了谁。

    谢星熠半垂着眼，好半天不说话，气氛一下子变得阴沉。

    许知汀懵了神，刚刚还好端端的人怎么就变成了这样，他不过就是和陈应说了两句悄悄话。

    谢星熠不会觉得自己有什么事情瞒着他吧？

    虽然他确实有事情瞒着，但这件事他可不能说，说了就完全没有惊喜了。

    他想了想，一只手在谢星熠眼皮子底下伸出，扯住了他的衣角，轻轻地晃了晃。

    心上的涟漪在此刻同时漾开，谢星熠翻涌的情绪在这一瞬间奇异地被抹平。他偏过头，看向手的主人。

    他轻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许知汀另外一只蓄势待发的手，在此刻也成功地从后背攀升到了谢星熠的发顶。

    这还是他第一次摸谢星熠的头，手感跟他想象的一样柔软。

    许知汀眉眼弯弯，接回上一句：“就是看有人好像不开心，想哄一下。”

    谢星熠瞳孔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