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汀收回手，等了一会儿，谢星熠还是不说话。

    没用吗？

    低头疑惑地看了看手掌，又抬头打量面无表情的谢星熠，正在犹豫要不要和盘托出，谢星熠忽然动了。

    他捉住许知汀的手，再次抬到自己头顶上。抬眼看过来，眼睛不知道怎么，湿漉漉的:“一下不够。”

    许知汀一下子就哑火了。

    高冷学神爆改被雨淋湿的小狗？

    那很有生活了。

    这个眼神太犯规，许知汀根本招架不住，慌乱之下挪开视线，还将谢星熠的头揉成了鸡窝头。

    前排的女生本来想回头问一下谢星熠问题，看见这一幕，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

    “学、学神，我、我能问一下这道题吗？”女生憋笑快憋出工伤，许知汀听见动静，看见自己做的好事，顿了一下，连忙又恢复回来了。

    谢星熠面无表情地任他揉搓。

    大概是哄得很好，后面陈应多次跑过来找许知汀嘀嘀咕咕，谢星熠也没有像那天一样闹过什么脾气。

    “你说我是要这个红色的包装还是要这个粉色的呢？”陈应陷入了纠结，“你能不能帮我问一下小书她们女生都喜欢什么样的？”

    “你有嘴不能自己去问吗？”许知汀“啪”的一下把笔摔桌上，“一天到晚净想着这些有的没的，能不能想想你的学习？”

    陈应嘤嘤嘤:“汀崽，你变了，你以前都不会凶我的。”

    许知汀：“我不仅能凶你，还能踹你信不信？”

    陈应老老实实地闭嘴了，最后还真跑去找程妤书问了，最后才磨磨蹭蹭地定了下来。

    这两天下起了雪。

    头两天还是小雪，等到周四那天意外地飘起了大雪，将世界都染成了白茫茫的一片。隔着透明玻璃窗，能清楚地看到外面的纷纷扬扬。

    外面的雪积了厚厚的一层。

    他们这个城市在南方，很少有这样的大雪，很多人兴奋地跑出去堆雪人打雪仗玩，还来问许知汀去不去，最后都被许知汀拒绝了。

    理由是，他怕冷。

    许知汀已经把自己最厚的衣服都裹上了，团在位置上摇摇摆摆的，像一只臃肿的企鹅。

    上个月他还能假装自己不怕冷在意一下形象，现在是真不行了，再在意形象他就看不见明年的冬天了。

    谢星熠和许知汀认识在夏天，分别也在夏天，看见他鼻尖都被冻红，转头就去买了个热水袋塞他怀里。

    “你先用着，休息时间我拿回家充电。”

    缩在袖子里面的指尖得以重见天日，许知汀终于感觉自己活过来了半分。

    “救大命了。”许知汀吸着鼻子，将热水袋紧紧抱在怀里，“谢星熠，没有你我可能真度不过这个冬天了。”

    谢星熠瞥他一眼：“别乱说。你上一个冬天不也这么过来了？”

    “上一个冬天没这么冷。”

    谢星熠：“那上上一个呢？”

    许知汀：“上上一个那会儿还年轻，一身正气。”

    谢星熠：“……”

    看谢星熠吃瘪，许知汀笑得开怀。

    “那个，送你们俩一人一个苹果，要吗？”前排女生从桌肚子里掏出了俩苹果放在他们桌上，还有些不好意思，“可能我的没有她们的好看，但是我就是想感谢一下你们。”

    苹果就是大街上随处可见的普通苹果，但个头大又新鲜，一看就是用心挑了的。

    谢星熠看着苹果出神。

    女生是真心想感谢。

    她问过谢星熠好多次问题，有时候谢星熠忙着回答别人的时候，许知汀就会凑过来看，要是他会也顺手给她说了。

    “哪有那么多她们，你是今天第一个送我们苹果的人，谢谢啊。”让女生话题掉地上的事情许知汀做不到，他笑着接过话题，还顺手替谢星熠也收了丢书桌里。

    女生一愣：“没有别的女生送你们吗？”

    就算她再怎么不关心八卦，也知道这两个人是学校论坛的常客，这些无聊的人一天能开八百个帖子讨论他们。

    许知汀笑嘻嘻的：“跟其他人又不认识，妈妈说不能收陌生人给的东西，是吧熠哥。”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肘撞了撞谢星熠寻求认同。

    谢星熠这才配合地点了点头，女生也被逗笑了。

    许知汀盯着物流信息好几天，终于在下午收到了送达的短信，立刻将它转发给了陈应。

    能躺就躺：如果今天拿不回来你就提头来见。

    陈应回了个收到。

    许知汀这才若无其事地收起手机，转着笔跟谢星熠道：“熠哥今天晚上晚自习下课有事吗？”

    谢星熠动作一顿：“没有。”

    “那等我一下呗。”许知汀说，“我这周把你的衣服拿过来了，一直忘记给你了。”

    谢星熠说好。

    今天走廊来来往往的很多人，许知汀有些不理解为什么这些人这么热衷于送苹果和贺卡这些有点无聊的东西，但是又想了想自己好像也是无聊的人中的一员，又闭嘴了。

    陈应在晚自习上课前拿回了东西。

    许知汀一路小跑着上去装好，又一路小跑回教室，紧赶慢赶还是迟到了，被封晓君抓住狠狠地训了一顿。

    幸好天气冷，封晓君还没有那么丧心病狂地让他在外面罚站，许知汀得以逃过一劫。

    “吓死我了，还好没有罚我。”许知汀惊魂未定地在位置上拍了拍心口，蓦然发现桌上除了一杯热奶茶，还有一个长得十分鲜艳的苹果。

    这个水果许知汀见过，正是陈应拉着他让他跟着一起买的死贵死贵的那个。

    谢星熠又给他塞热水袋：“我买的。”

    许知汀不可置信：“你？”

    “嗯，我。”谢星熠神色难得有点不自然，“学校附近都是卖这个的，刚好看到就买一个，参与一下。”

    许知汀没说话，探究的视线在他身上来来回回地打量。

    谢星熠假装没注意到，低头在书桌里翻找着什么。

    “谢星熠，你不像是那种凑热闹的人。”许知汀将苹果拿在手里，轻轻抛起又接住，谢星熠的心也跟着他的动作一上一下跳得不自然。

    他凑近耳边，悄声说：“你是专门给我买的，对不对？”

    喉结滚动，谢星熠僵在原地。

    “这也不想承认吗熠哥？”许知汀继续说，灼热的呼吸打在颈侧的皮肤，勾起一阵酥麻，“谢星熠，送我苹果又不丢人，有什么好掩饰的。”

    “如果你是专门买来送我的话，我会很开心的。”

    许知汀今晚的样子活像勾引人的妖魅，谢星熠看不见他的表情，光是说话的语气就能快让他浑身颤栗。

    谢星熠闭了闭眼，放弃抵抗：“是我主动送你的，我想让你开心。”

    “那你的目的达到了，我现在非常、非常开心。”许知汀见眼下的皮肤泛起一层红色，这才满意地拉开距离，熟练地戳开奶茶，“礼尚往来，我也给你一个。”

    许知汀变戏法似的从不知道哪个角落里面掏出陈应选的那个包装得精美的苹果丢给谢星熠。

    “你的。”他咬着吸管，说话含含糊糊，“那天我跟陈应商量的就是这个，专门给你买的。”

    谢星熠握紧，还没来得及说话，许知汀又摸出三个。

    “一会儿下课陪我去送给小书她们？”

    谢星熠：“……”

    他面无表情地将苹果塞了回去，眼不见为净。

    许知汀乐不可支。

    一直到给程妤书他们送完，谢星

    熠都臭着一张脸，连许知汀偷偷给他摸头都不管用了。

    谢星熠的低气压一直持续到了晚自习下课。

    下课铃响，他起身就要走，许知汀一把扯住他的书包：“别走啊，你忘了你还要拿你的外套？”

    谢星熠依旧面无表情：“没忘。”

    他的羽绒服口袋鼓起，许知汀瞄了一眼，他送的苹果正妥帖地被放着，连包装袋都没有凌乱。

    许知汀憋笑，拉着谢星熠赶紧走了。

    雪已经停了，回宿舍的主干道已经被清出一条勉强能走的路，许知汀非要叛逆去踩旁边的雪，走得歪歪扭扭，留下深浅不一的痕迹。

    谢星熠默默走在他旁边，做好了随时接住他的准备。

    最后，许知汀是压着谢星熠的肩膀当跳板，灵活地跳了出来。

    他拍拍手：“我去拿东西，你在这里等我。”说着他就跑进了亮着灯光的宿舍楼里。

    谢星熠一个人站在宿舍大门外，穿着厚重的衣服，没有多少人注意到他，一手揣在兜里握着苹果，另一手光明正大地拿出手机搜“如何能把苹果永久保存”。

    还没来得及看几眼，许知汀就气喘吁吁地跑出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个大盒子。

    他拽着谢星熠走到了光线更昏暗的树下。

    “给、给你。”许知汀气都没喘匀，就把盒子递给他，“你的衣服。”

    谢星熠接过，手上的重量沉甸甸的，一点都不像那件轻飘飘的运动外套。

    “打开。”许知汀眼睛亮晶晶的，催促道。

    谢星熠顿了一下，依言打开。

    那件外套整整齐齐地叠在上面，边边角角的位置漏出些许塑料袋的反光。

    他抬眼看向许知汀。

    “继续看看。”许知汀说。

    谢星熠这才轻轻地拿开上面的外套，一阵塑料袋摩擦的声音响起，他看清了放在衣服下面的东西，直接愣在了原地。

    许知汀却很兴奋，抬手在衣服上点了点：“怎么样，我这真正的平安夜礼物不错吧？”

    透过透明的塑料袋，玄色的劲装裁剪硬朗，上面的暗纹清晰可见，左上角还放着他眼熟的红色流苏。

    “我当时就觉得你如果穿这个舞剑的话一定很帅。”天气太冷，许知汀忍不住搓了搓手，解释道，“我去找杨艺问了这衣服的店铺，本来想买之前我们校运会的那套，但是没有了，我翻了一下发现这个更好看，也不影响你动作，就买了。”

    他得意地邀功：“怎么样，汀哥的眼光不错吧？到时候你要是穿这套去表演，一定很帅。”

    谢星熠声色晦暗不明：“衣服没带来是骗我的，跟陈应偷偷商量的也是这件事，是吗？”

    许知汀打了个响指：“全对。”

    谢星熠小心翼翼地将盒子放在一旁的雪地上。

    许知汀被他的动作搞得摸不着头脑：“谢星熠你干嘛？你不会嫌弃吧？这可是我精挑细选的，你——”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来了。

    他被人深深嵌入了怀里。

    雪后的夜晚安静，周围鼎沸的人声在这瞬间离他们远去。

    怀抱来得突然，寒冷在瞬间变为温暖，谢星熠的头依旧埋在他的颈侧，像那天在喷泉旁边的一样，又不一样。

    谢星熠抱他抱得很紧，勒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许知汀愣了愣，想起来现在还是在宿舍门口，周围人多眼杂，他正想挣扎，谢星熠却开口了。

    “许知汀。”他叫他的名字，“谢谢你。”

    许知汀又愣了两秒。

    这是谢星熠第一次主动拥抱他，没有用什么别的理由或者借口。

    许知汀笑了笑，艰难地抬起手，拍了拍他的头。

    “不客气。”他说，“平安夜快乐，谢星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