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未觉醒女04

作品:《快穿之全职女儿》

    程蝶看他们扬眉吐气的笑,嘴角慢慢裂开,笑得比他们还醒目。

    这下哨兵们又渐渐收起笑意。

    路人朝她们注目,放慢的脚步让周遭人群密度显著上升。

    “你笑什么?”六人组之一问她,肩宽腿长身着黑式制服,肩缝处一道暗织银纹代表他是小队队长。

    “你们笑什么我就笑什么。”眼里噙笑,程蝶抬手看终端时间,视线又落至哨兵们,语气平淡,“有事吗?没事让让,挡我路了。”

    六人精神体不约而同退缩半步,这是学生时代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哨兵群体感官敏锐,但路人们还是放轻脚步,降低交谈。

    队长率先回神,朝她迈步,修长四肢在地面拖出长影,“没事不能聊聊?”他的嘴角浮起一抹冷意,“毕竟以前你经常这么干。”

    其余人接踵上前,“是呀,好久不见,听说大班长现在在种地。”

    “别太刻薄,人家是育种技术员。”

    “这个专业在普通人中都是调剂生为主,落差这么大,能受得了?”

    “怎么不行,她不是最喜欢花花草草嘛,谁踩断一株草,她就要找谁谈谈。”

    你一言我一语中不美好的记忆再度涌上,哨兵们眸色暗沉,肌肉紧实紧绷的身躯烘出热气。

    向哨拥有凌驾于普通人之上的特权,但不代表他们可以肆意欺负人。

    未绑定的哨兵如果欺辱普通人,那么无论事情起因如何,一律判哨兵全额赔偿。

    绑定的哨兵则其背后的向导也会被追责,接受机构质询,精神能力评估。

    通常绑定的哨兵情绪更稳定。给专属向导添麻烦就是给自己挖抗,他们行事必须谨慎。

    程蝶笑望他们,像把藏在鞘里的刀,“想打我吗?”

    她的目光并不锋利,却让人生出被审视的局促。

    灰狼压低身子,唇皮翻起露出尖牙;猞猁耳朵向后抿,尾巴来回甩动;庞大秋田身躯沉在地面,胸腔震颤;苍鹰和海雕空中盘旋,猎豹封锁退路。

    精神虚影合围,无形压迫圈里的人。

    看好戏的哨兵们打开终端,不是联络白塔紧急专线,纯纯记录生活。

    像这种旧债清算,圈子默许的戏码。

    一般人夹紧尾巴溜走或者道歉,程蝶这样当众摊牌的还是太少。

    队长的拳头已经硬起来了,“你说呢?”

    “要考虑好代价,哨兵。”程蝶从他的影子里移开,日光洒满全身。

    “六名没有匹配过的哨兵,”视线在他们身上逡巡,补充道:“低级哨兵。

    “和一名找到调控农作物生长周期基因,能缩短绝大多数农作物种植时长的科学家。

    她懒洋洋站立,嘴角勾起,亦如年少轻狂,狂得有理有据,“你们动手算不算危害公共战略安全?猜猜会不会被强制收容?永久封存任务权限?”

    不给他们反应时间,压在心底的哨声从喉中逸出,程蝶旁若无人走出包围圈。

    背对他们的身形伸出大拇指,朝下翻转。

    周遭寂静,随后像是蜂窝骤然被捅开,议论声四下翻涌。

    “她谁呀?”够拽的普通人。

    总有知情人抢着回答,语调莫名优越,“程家老三。”

    “真这么厉害?”但凡年纪大点,长得老点,还能相信是个有成就的科研人。

    知情人竖起食指,零星唾沫飞溅空气,“年级文武双料第一。”制霸了多少人的青春。

    有哨兵目光扫掠全场,问,“刚才那群哨兵呢?”

    “被人收拾了呗。”疏导时怕是脑子也净化掉了,程蝶是没觉醒,她那么多追求者总有觉醒的。

    抛下身后事,程蝶火速离开战场。

    刚才她说的都是真话,只是缺少限定词,例如当前基因调控的作物成果发挥不稳定。

    距离她真正掌握生长周期基因还有年头。

    跨入疏导楼大厅,慢慢放下脚步,谢绝导台登记上楼等候,程蝶选取视野开阔沙发坐下。

    落日余晖斜贯玻璃嵌出剪影,金属电梯门反复开合,向导被一批批吐出。

    形形色色的向导涌出轿厢,不变的是她们人均面容疲倦,气质冷淡,和紧随身侧的哨兵。

    程蝶埋首看终端,不时抬头轻扫,耐心等候。

    楼上,整理完新觉醒向导测评档案,程乐遥锁上抽屉,走出净化室。

    往常门外会有一名哨夫等待她,此刻走廊空荡。

    站门口顿了半会,想起程蝶昨晚来俱乐部找她,她要接她过生日。

    走廊响起轻笑,程乐遥趿拉着鞋往电梯走去。

    明明接送也是她自己走完路程,左不过又一个他们缠着她的理由。

    电梯金属面板倒映她松垮眼皮,面庞冷漠,程乐遥打哈欠。

    昨晚打牌到三点。

    身形显露电梯一刻,程蝶的声音响起,“妈妈。”

    她说,“嗯。”

    之后没有交谈,很好。

    程蝶没有说她想过怎样的生日,说她未来的打算,也不问她今天工作如何,两人沉默并肩行走。

    途中有探视的眼光落在她们身上,程乐遥掀不起情绪,任他们打量。

    清风如一张柔软的毛巾,抹上她的脸,困意更甚。

    抵家,堂内无人。

    程蝶卷起袖子,丝毫没有被她的态度扫兴,对她说:“妈妈你先睡会,我去做菜。”

    程乐遥眼皮打架,倦怠点头,“好。”转身上楼。

    程蝶扭身进入厨房。

    送货上门的净菜在操作台上排开,

    冷冽灯光照亮颀长挺拔的哨兵,程蝶打开通风系统,换气装置震动低鸣,她叫他,“爸爸。”

    盘踞阴影里的雄狮漫不经心瞥向她,头颅埋入爪间,耳朵垂落。

    单明喉结滚动,喉咙里挤出一声沉闷的“嗯”。

    他的双脚微微分开,高大的身躯站得拘谨。

    习惯了绝大部分心神倾注妻子身上,仅剩寥寥心神顾全女儿的安危、成长,单明并不清楚怎么和她独处。

    他更习惯在她睡着后,让精神体检查她的呼吸是否均匀有无生病。

    习惯出席学校家长会,其他家长打探她的作息日程。

    唯独不习惯和她独处。

    昨晚她说要过生日,让他在厨房等她,妻子也会到场。

    炉火喷出,程蝶熟稔热锅烧油。

    将干净的碗碟放在顺手的位置,她的声音伴随肉下锅滋啦声响起,“我昨晚去天堂俱乐部找的妈妈。”热油迅速煎炸生肉,淡红色的肉质变色,边缘卷曲。

    程蝶没有着急翻炒,锅铲搭在碟缘,盯着锅内,“她在那里很放松,那里的向导都是我没见过的模样。”

    禁止哨兵入内的俱乐部,给了向导们喘息的空间。在那里,她们不用再承接哨兵的情绪,无休止地精神索要。

    没觉醒的孩子会羡慕向导身份,羡慕其身后哨兵死心塌地的追随。然而只有真正成为向导,才明白那是难以挣脱的精神负荷。

    程蝶不是向导,她体会不到,但她的眼睛能看见,“妈妈去俱乐部就是在躲你们,你们把她的时间空间匀开,确保每个人都能和她相处。”

    焦黄的肉滋滋作响,热气裹挟香味散开,锅铲将肉翻面,“没发现吗?你们一味地讨好她,她离你们更远。”

    单明没有反驳,他认真听她讲述,所有的老师夸她聪颖。

    锅铲碰撞,说话声一并响起,“你想改变妈妈对你的态度,你要做的是改变自己。

    “她不喜欢被打扰,那就远离她。

    “在确保污染值没到警戒值前都远离她,她会在需要的时候给你们净化。”

    富含水分的蔬菜倾斜入锅,白烟腾起。

    视线里女儿面容依旧清晰,“放过她,结束现在的局面。”

    躯干静止不动,指尖微微蜷起,单明将她的话一点点拆解,在脑子里消化咀嚼。

    半晌,他问她,“为什么说这个?”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为什么突然说出来。

    手指触碰面板,跳跃的火焰瞬间坍缩,锅内余温继续烘着菜肴。

    程蝶扭头看他,眉眼压出弧线,“算离别前的忠告吗?我要去新区了。

    “永远注视妈妈的你,和逃避现实的妈妈。

    “这样子的你们生下的我,不快乐。”

    被忽视的孩子选择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