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内堂。

    后院里,一个小男孩坐在椅子上,鼓着腮帮子,一脸不高兴地扭过头去。

    县太爷沈鹤年正端一碗莲子燕窝羹,哄着宝贝外孙,“宣哥儿,来,吃一口,姥爷喂你!”

    小男孩焉焉的,不耐烦一把掀开,“不吃。”

    沈氏拉着姜巧进了后院。

    “爹,我把姜小娘子带过来了。”

    县太爷一愣,“怎么这么快?”

    早集离这里还有段距离,走路也要花时间的。

    沈氏笑道,“说来也巧,姜娘子就在前厅里,强抢民女案抢得正是姜娘子,您那手下主簿不像话得很……”

    县太爷哦了一声。

    没多说。

    而是看向姜巧,“我女儿说你有本事能让我外孙,吃上饭,你能行吗?”

    “民女可一试。”姜巧回答。

    小男孩见了姜巧,焉焉的神情,一下子亮开了。

    还是带着他那种独有臭屁的傲骄劲儿。

    “你来干甚?虾饼小爷都吃腻了,不想吃了!”

    姜巧一笑,“原来真是你个小娃娃又不爱吃饭了,你这么挑食,以后长不高,看你怎么办?”

    小男孩切了一声,“我爹高大威猛,我娘亲也不矮,小爷我将来顶天立地大男子汉……”

    县太爷原本听到姜巧的话,还有些不乐意的。

    姜巧这说话一点没有尊上卑下的样子。

    可是听到小外孙回话,又觉得可爱。

    这样子交流,似乎也不坏。

    说明这小子还是蛮喜欢姜小娘子的,要不然,他这个当姥爷与他说话,他都焉儿巴叽的,不爱搭理,与这姜小娘子说话倒是气派起来。

    沈氏也在旁边捂嘴轻笑。

    “姜娘子,您快帮我想法子,治治我家宣哥儿这挑食的毛病……”

    姜巧走到小男孩的面前。

    “宣哥儿是吧,我问你,你最近这几天都是吃得什么……”

    小男孩扳起手指头,“啥小爷都吃过,都吃腻了。你的虾饼吃得最多,吃多了也不想吃了……”

    姜巧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小男孩。

    脸色倒是不差,精神头也还行,就是嘴抿得紧紧的,一看就是馋嘴吃伤了。

    轻轻摸了摸他的头,“行。”

    她转头问向沈氏,“宣哥儿,平时有没有什么忌口的?不能吃的?”

    沈氏摇头。

    姜巧面对挑食怪小孩子,一点难不倒她。

    “沈氏,县太爷,您府上有山楂干吗?还有鲜鱼,鲫鱼或者鲈鱼都行,要活的。”

    “有有有!厨房里都有!”沈氏连忙让人去准备。

    县太爷将信将疑地,看着姜巧进了厨房。

    “女儿,她当真能行吗?”

    沈氏回道,“爹,我也不知道啊!这临江县没啥好厨子,咱们宣哥儿又挑食,只能试试了。”

    “嗯,刚才外面的情况是怎么回事?”县太爷问。

    沈氏便大略讲了讲……

    ……

    姜巧将山楂干泡水去核,粳米淘洗干净,下了锅慢慢熬。

    鲜鱼片成薄片,用姜丝和一点点细盐腌着。

    粥熬到绵滑,下山楂干,再煮一刻钟,酸香就飘出来了。

    最后放入鱼片,轻轻搅动,鱼片一白就关火,撒上葱花,淋几滴香油。

    她端着粥出来,放在小男孩面前。

    “宣哥儿,来,尝尝?”

    小男孩看了一眼,鼻子动了动。

    有些怀疑,“好吃吗?不好吃,小心小爷我揍你哦!”

    姜巧失笑,这小子!嘴里没一句好话。

    “行,不好吃,你揍我,我保证不还手。”

    小家伙拿起勺子,舀了一口。

    酸酸的,粥底绵滑,鱼片嫩得入口即化。

    他又舀了一口。

    然后开始大口大口地吃。

    嘴里却道,“哼,勉强还算合口……”

    沈氏瞪大了眼睛。

    “他……他吃了?”

    县太爷一口气也松了下来。

    宣哥儿说勉强还算合口,就是好吃的意思。

    要不然,他不愿意的,早掀翻到地上去了。

    姜巧笑道,“山楂消食开胃,鱼肉好消化。小少爷这是前两天吃伤了,脾胃还没缓过来,得吃清淡好消化的。这碗粥,山楂开胃,鱼肉补身,比虾饼强。”

    小男孩埋头吃了一整碗,放下勺子,舔了舔嘴唇。

    “姜姐姐,还有吗?”

    沈氏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

    县太爷沈鹤年眉头舒展。

    他称病没出去断案,让主簿替他断案,是因为真没心思断案。

    外孙一天没吃东西了,他急得嘴角起了泡。

    可外孙不吃东西,他总不能按着头灌吧?

    正发愁呢,这姜巧给他解了燃眉之急。

    他默默地转头去了前厅。

    ***

    前厅。

    姜巧被沈氏领回来时,公堂上的气氛已经变了。

    主簿还跪在地上,额头上全是汗。

    沈鹤年坐在主位上,看了看姜巧,又看了看旁边跪着的少东家,最后目光落在主簿身上。

    “主簿,”沈鹤年的声音不重,“本官病了两天,前厅的事,你倒是办得挺热闹。”

    主簿浑身一颤,“大……大人,下官……”

    “一百两银子,”沈鹤年慢慢地说,“临江茶楼的银子,好大的手笔。”

    主簿的脸白了。

    “来人,”沈鹤年一拍惊堂木,“主簿收受贿赂,徇私枉法,摘去顶戴,暂押大牢!临江茶楼少东家当街强抢民女,一并收押!张掌柜行贿官府,罚银五十两,赔偿证人顾老叔全部伤药费用!”

    “是!”

    衙役们一拥而上。

    少东家被拖走时还在喊,“本公子乃汉南郡人……”

    “汉南郡?”沈鹤年冷笑一声,“本官倒要看看,汉南郡的人,在临江县能不能说上话。”

    主簿和少东家一同被押了下去。

    围观的百姓在外面看着,有人喊了一声,“青天大老爷!咱们临江县的青天大老爷啊!”

    紧接着,满街都跟着喊了起来。

    “咱们临江县有青天大老爷!幸事啊!”

    姜巧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终于松了口气。

    她转头,想找燕沉珏。

    发现燕沉珏站在廊下,正在看她。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种她没见过的东西。

    一种很复杂的、她说不清道不明的注视。

    姜巧看不懂。

    不妨碍她笑脸迎上去,“夫君,咱们没事啦!多亏了县太爷和沈小姐……嘿嘿……”

    燕沉珏问,“你来衙门之前,当真不认识那沈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