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陪她送过去

作品:《编外法医:重案组抢疯了!》

    三月二十号,礼拜三,二月十一。下午两点半,城西,一栋老楼的一楼。

    郑海峰叫上了李扬,温则鸣也跟来了。楼道朝北,背阴,比外头凉一截。

    郑海峰敲了门。门开了一条缝。

    “谁呀?”

    郑海峰弯下腰,凑到门缝跟前。“大娘,分局的。派出所跟您打过招呼了。”

    门开了。祝跃进他娘七十多,个子小,两只眼睛蒙着一层白,说话的时候脸朝着门框。

    暖气已经停了,屋里跟楼道差不多凉。一张方桌,两把椅子,窗帘拉着一半,灯没开。

    桌子靠墙那一头摆着一个暖壶、一个茶杯,茶杯的把手朝外。

    老太太摸着桌沿坐下了。

    “来了几个人?”

    “三个。”郑海峰说。

    “屋里就两把椅子,坐吧。”老太太说。

    温则鸣坐了靠门那一把。郑海峰和李扬站着。

    老太太摸到暖壶,往茶杯里倒水,偏着头,听着水声一点一点变尖,快满的时候停了,把杯子往靠门那边推过去。

    “早上烧的,还热乎。是为跃进的事吧。”老太太说。

    “是。大娘,就问您几句。上回替您往所里送药的那个人,您还记得吧。”郑海峰说。

    老太太把脸朝门框那边偏了偏。

    “记得。送药前一天他来的,就坐靠门这。”老太太说。

    温则鸣没有挪。

    “他头一回上门,是谁领来的?”郑海峰说。

    “没人领,自己敲的门,前后来过两趟。说是义工,来看看我。说话慢声细气的,听着年纪不大。进门头一句就问我,所里是不是来了张通知。”老太太说。

    李扬在这一句底下划了一道。

    “药是他去买的?”郑海峰说。

    “没买。我这血压也高,他说跃进吃的跟我是一种,又说我柜里就有现成的,不用再花那个钱。”老太太朝墙角抬了一下手。

    “头一趟他就一盒一盒拿起来翻,翻得可细了,我坐这儿都听得见纸盒子响。翻完,写了张单子。有一样他又搁回柜里了,说这盒不带了。”

    温则鸣把本子翻到了上午那一页。

    “那一盒还在不在?”郑海峰说。

    “在。柜子最底下那层,套着个袋子的就是。”

    墙角暗。李扬摸到墙上的开关。“大娘,我开下灯。”

    灯亮了。老太太听见响,脸往上仰了仰。

    李扬拉开柜门,把底下那层的塑料袋拎到桌上。袋里一盒药,封口没拆。

    温则鸣没有往外拿,隔着袋子把盒子翻过来,看了看盒侧的药名。是药单上第三行划掉的那一样。

    塑料袋一响,老太太的手往桌上伸了伸,又缩回去了。

    “这一盒我没动过。他说跟我天天吃的是一个药,就是换了个牌子,两样不能一块儿吃。是这药有什么不对?”

    “封口没拆,您没吃,就不碍事。”温则鸣说。

    “跃进回来以后,您见着他没有?”郑海峰说。

    “没见着。十年没回家,一回来,就叫你们抓进去了。”老太太说。

    郑海峰在老太太旁边蹲了下来。

    “送药那天,那个义工把我也带去了。到了门口,他让我在凳子上坐着,自己拎着药去排。我寻思,能听跃进说句话也好。我坐了一上午,他回来说,药收了,人不让见。”老太太说。

    “那个人叫什么,哪儿的义工,跟您说过没有?”郑海峰说。

    “没说。去的时候坐公交,中间换了一回车,他一路扶着我,还问我冷不冷,把我的领口拢了拢。我当是所里派来的,哪好意思问人家叫啥。”老太太说。

    老太太的手抬起来,摸了摸自己的领口。

    “所里那张通知,他念给您听过没有?”郑海峰说。

    “没念。他说所里要药,还说家里人不去,药送不进去。他把通知拿走了,我也没想着要。”

    “跃进出事以后,有没有人上门,帮您跑跑手续?”郑海峰说。

    “没有。就检察院来过两个人,念了张通知,问我去不去看。我这眼睛,看什么。也没人领我,就没去。”

    郑海峰撑着膝盖站起来。“大娘,这盒药我们先带回去。”

    他把那一盒装进了物证袋。

    李扬把笔录摊开。“大娘,我给您念一遍,哪句不对,您跟我说。”

    他念得慢,念完拉着老太太的手按了手印。

    按完,李扬拿纸巾把老太太那根指头擦了,擦了两遍,还剩一圈红。“这印泥不好擦,大娘,回头拿热水洗洗。”

    老太太把那只手缩进了袖口里。

    “那药,跃进吃上了没有?”

    “......我不知道。”温则鸣说。

    他把那杯水端起来喝了。水已经温了。杯子搁回靠墙那一头,把手朝外。他这才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处。

    李扬把灯关了。老太太扶着墙,送到门口。

    出了门,郑海峰在楼道里站着,把烟盒摸出来又揣回去,等里头的插销响了,才往外走。

    郑海峰把物证袋搁在车后座上。温则鸣站在车门外头,没有上车。一楼那扇窗户,窗帘还是拉着一半。

    “那张表上,祝跃进那一列,没家属是我说的。”温则鸣说。

    “老温,他有个娘。底子是我查的,怪我。”郑海峰说。

    他把后座的车门关上了。

    五点,城南分局二楼。韩东升在墙上那张表跟前站着,本子摊在手上。

    郑海峰跟温则鸣一块儿进的门。郑海峰没坐,把城西那个物证袋搁在苏晓棠桌上。

    “老太太问,那药跃进吃上了没有。”郑海峰说。

    苏晓棠没吭声,把祝跃进那本卷宗拉过来,翻出入所体检的复印件。

    血压那一格写着一百五十八,九十六,后头注着偏高。底下那一栏叫处理意见,一行小字:按周加测。

    温则鸣拿笔杆点着那行小字。

    “夜里九点零五分,去医务室那一趟。”他说。

    “给家里那张通知单上,写没写加测?”韩东升说。

    “不知道。送到家里那一份,叫那个人拿走了。所里该留着存根。”郑海峰说。

    韩东升合上本子。

    “存根还在不在,写的什么,老郑,明天你去问。”

    “服药登记我一块儿看。”郑海峰说。

    韩东升朝墙上那张表抬了抬下巴。

    “翻过来,把往后的日子排上。”

    苏晓棠把下午筛出来的期限清单摊在桌上,拿铅笔往表的反面抄日子。取保到期的,不起诉决定下来的,排了宣判的。

    第一行:四月二十三号,儿子儿媳虐待老人那一起,取保候审到期解除。

    第二行和第三行,日子都在五月。

    郑海峰在第一行跟前站住了。

    “这一起的卷宗我看过。那家的老人七十九,跟儿子儿媳一块儿过,是邻居报的案,她自己不敢说。二十三号那天,我去守着。”郑海峰说。

    “可以,你去。”韩东升把本子夹到胳膊底下,出去了。

    苏晓棠在那一行后头写上了郑海峰的名字。

    温则鸣把自己那个本子翻开,在上午写的那四个字底下,添上了第一行那个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