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先生皱起眉头，略显不耐地掏了掏耳朵，目光淡淡扫过凯文：“凯文，你忘了我教你的礼仪了吗？”

    凯文一怔，立刻低下头，语气里带着歉意：“抱歉，父亲。”

    尼克适时地插话，声音温和而自然：“凯文，好久不见。”

    凯文抬眼看他，停顿了一瞬，才缓缓回应：“嗯，好久不见。”

    “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地毯。”

    尼克嘴角翘起，露出两排整齐的牙，笑得轻松又明亮，“上等的羊毛地毯，品质非常不错。”

    他说话间，凯文一直盯着他的眼睛。

    没有闪躲，没有游移，尼克的瞳孔干净得像冬日湖面。

    凯文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默默告诉自己：尼克是只好狐狸，他不会做蠢事。

    可他的注视还是让尼克生出几分不自在。

    尼克摆了摆手，试探着笑道：“凯文，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

    凯文收回目光，嘴角微微一扯，浮起一抹温和的笑意，“正好，我卧室里缺一张羊毛地毯。”

    “那……真是太好了。”

    尼克哈哈一笑，抬手比划了一下，“那边货源不多，我怕你们挑不到合心意的，干脆全买下来了。”

    全买下来了？

    凯文还以为是只有一张地毯，他直接给他截住不就行了，没想到是一堆。

    大先生这时缓缓点头，脸上带着赞许的笑：“尼克，我不会亏待你的。那些地毯，我全要了。”

    “非常感谢您，大先生。”

    尼克微微欠身致意，眼神诚恳，“我和芬尼克这就去取。”

    说着他转身准备迈步。

    “等等。”

    凯文语气不重，却透着不容拒绝的笃定，“我和鲍勃跟你们一起去。”

    尼克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被笑意盖过，点了点头：“也可以。”

    几人一起朝屋外走去，身后跟了一溜沉默的白熊。

    “原来你就是那只狐狸。”

    鲍勃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好奇，“凯文跟我提起过你，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小学。”

    凯文接口，语气随意，“小时候不小心就认识了。”

    “后来上大学前，凯文来找过我一次。”

    尼克笑着补了一句，眼神微闪。

    几人走到庄园门前。

    一辆崭新的白色面包车停在那里，车方正宽大，漆面在雪地反光中泛着冷白。

    “换车了？”凯文问。

    “是啊，”芬尼克插话，声音里透着一丝得意，“这可是我的全部家当。”

    芬尼克一开口，凯文下意识想去看鲍勃的表情——却见他面色如常，没有半分惊讶。

    “你……不惊讶？”凯文忍不住问。

    “惊讶什么？”鲍勃歪着脑袋，一脸困惑。

    凯文指了指脚下翻着白眼的芬尼克，语气带着夸张的困惑：“这么小个身体里，突然冒出个大叔嗓门，你不觉得神奇？”

    “哈哈。”

    鲍勃被他的表情逗乐了，笑声清脆，“他的耳朵、毛发，还有体型特征，明明白白写着成年了。”

    凯文一愣，随即失笑——自己倒忘了这茬。

    他收回心神，目光重新落回车上：“行了，看看地毯吧。”

    尼克和芬尼克拉开后车厢门，小心翼翼地搬出五个扁平的方盒。

    盒体精致，边角浮雕着陌生的花纹，文字也不是动物城内常见的字母，透着一股异域气息。

    还没拆过封。

    “进口的？”凯文挑了挑眉。

    尼克点头，语气笃定：“包您满意。”

    他这么自信，凯文心里反而更踏实了些——至少，总不可能是臭鼬屁股了吧？

    五个盒子依次打开，五张羊毛地毯叠得整整齐齐，颜色从米黄到深灰，毛绒细密，触感柔和。

    凯文上前一一打量，忍不住暗暗赞叹：这质量确实比他卧室里铺的那些还要好。

    他凑近闻了闻，盒中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清香，不是香水的浓郁，而是一种陌生又幽微的植物气息，像是远方草原的味道。

    应该没问题。

    “能摸摸吗？”

    鲍勃探出脑袋，眼里亮晶晶的。

    “当然。”尼克笑道，“地毯本来就铺在地上的。”

    鲍勃伸出小爪，揉了揉那张米黄色的地毯，表情瞬间变得柔软：“哇，真的好软……”

    “怎么样？”凯文问。

    “挺好的。”

    鲍勃点点头，又依次摸了摸其余几张。

    但他的脚步，忽然停在了最后一张地毯前。

    那是一张偏灰黑色的羊毛毯，色调沉郁，在雪地的白光下显得格外突兀。

    鲍勃拽着这张地毯的一角，眯着眼看，脸上带着疑惑。

    凯文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鲍勃盯着那张毯子，眼神慢慢变了。

    他伸爪捏了捏灰毯，又捏了捏旁边的米黄色毯子，反复比较。

    “怎么了？”凯文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问。

    “手感不太对……”鲍勃小声嘀咕，语气里透着困惑。

    他拎起那张灰毯，左右翻看，又凑近鼻尖嗅了嗅。

    尼克和芬尼克也察觉到了异样，面面相觑，迟疑地问：“这张……有什么问题吗？”

    凯文也上手摸了摸——手感相差无几，实在看不出端倪。

    就在这时，鲍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鼻尖，猛地捂住口鼻，一屁股跌坐在雪地里，整个人缩成一团，干呕起来。

    “yue——”

    “那不是羊毛毯……”

    他声音发颤，几近嘶哑，“yue……那是，那是臭鼬！”

    鲍勃被呛得眼泪直流，整个脑袋直接扎进雪堆里，像只受惊的鸵鸟拼命往地里钻。

    凯文闻言，手一松，那张灰毯掀开一角。

    原本被香味压制的臭味瞬间喷涌而出，腥膻刺鼻。

    白熊们几乎是同时捂住了口鼻，凯文也迅速抬起袖子掩住半张脸。

    尼克大脑一片空白，怔在原地，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

    芬尼克也顾不上多想，强忍着呕意手忙脚乱地将那张灰毯重新塞进盒子里。

    风雪很快卷走了那股恶臭，天地间重新只剩下清冽的冷气。

    鲍勃从雪堆里拔出脑袋，大口喘着气，脸上沾满雪沫，眼神却像燃了火。

    “你怎么能这样！”

    他冲尼克吼道，声音愤怒，“你和凯文是朋友，你怎么能骗他。！”

    他抹了把脸，跌跌撞撞冲上前，一把将尼克推倒在雪地里，声音颤抖：“泥肘！”

    凯文从没见过这样的鲍勃，小的身体却爆发出这种力量。

    他赶紧上前拉住鲍勃，可鲍勃的小拳头还在空中挥舞，咬牙切齿，眼眶通红。

    一旁的白熊们也反应了过来，面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吱响。

    这些地毯是要送给大先生和老太太的。

    大先生对他们恩重如山，老太太从小把他们当亲孙子疼。

    如今，老太太上了年纪，要是被这生化武器熏一下，后果不堪设想。

    “先等一下。”

    凯文抬手拦住白熊们，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很沉。

    他转身看向还跌坐在雪地里的尼克，眼神复杂。

    “尼克，你说说，为什么？”

    尼克茫然地抬起头，一张脸满是茫然，嘴张了张又合上。

    他看了看芬尼克，又看了看凯文，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我不知道。我记得明明没问题的…”

    “狡辩！”

    鲍勃还在怒吼，声音里裹着委屈和愤怒，“你就是个骗子！你这只狡诈的狐狸！”

    凯文把他搂得更紧了些，感受到怀里的小水獭在剧烈挣扎。

    鲍勃气的挥舞着手

    鲍勃很生气

    鲍勃要打人

    自从和凯文认识那天，凯文就对他很好。

    带他认识的新朋友宝伯特，还去看了夏奇羊的演出，甚至还得到了著名教授的赏识。

    大先生和老太太对他也很好。

    所以鲍勃不能接受，不能接受自己的朋友被骗。

    鲍勃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根本没有思考。

    “把鲍勃带走。”凯文轻声说，把鲍勃递给旁边的白熊。

    白熊夹着鲍勃，大步离开。

    走廊尽头还传来鲍勃的回音：“凯文，离他远点，他就是个坏种——！”

    凯文闭了闭眼，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再睁开时，脸上已重新挂上温和平静的表情。

    他走上前，朝尼克伸出手。

    尼克僵在地上，尾巴垂在雪面，一动不敢动。

    “我相信你也是被骗的，对吧？”凯文的声音很轻。

    尼克僵硬地点了点头，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凯文蹲下身，轻轻抱住他，手掌拍了拍他的后背：“这不是你的错。”

    “谢谢你，凯文。”

    尼克有些委屈，眼眶酸酸的，但却没有流泪。

    狐狸的眼泪早在那场夏令营就已经流干了。

    他从凯文的怀里出来，坐上了这辆小面包车，和芬尼克消失在了雪地里。

    车轮印被飘起的雪花盖住，躺在雪地里的地毯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