撑着床垫坐起来，西柠动作很轻，尽量不让身侧的床垫陷下去太多。

    她努力想把那个梦固定住，可那些细节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间漏走，她越想抓住，那些画面就散得越快。

    西柠拧了拧眉，干脆不再硬想，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解锁，飞快打了几个字存进备忘录里，盯着那行字沉思了一会，才把手机放回原处。

    她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脚还没踩到地毯，腰上就横过来一条手臂。

    掌心贴着她的小腹，滚烫的体温隔着薄薄的睡衣面料透过来，把她整个人往身后带了带。

    “去哪。”

    序沉的声音从她肩后落下来，哑得厉害，尾音黏糊糊地拖长了一截，带着没睡醒的沙哑。

    西柠被他这一搂搂得往后仰了仰，后背贴上一片温热的胸膛。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他没睁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带着热气喷在她后颈上。

    西柠想扒开他的手，但指尖刚碰到他小臂，他手臂就收紧了半分。

    “我出门一趟，”西柠说，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背，“见个人。”

    序沉的睫毛动了一下。

    他慢慢睁开眼，墨绿色的眸光还带着一层没散干净的水汽，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声音比刚才清醒了几分：“见谁？”

    西柠想了想，眨了一下眼，随口回了一句：“安夏。”

    序沉垂着眼看她，没说话。

    西柠被他看得有点心虚，轻咳了一声，又补了一句：“你要不要一起去？”

    序沉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慢慢收了回去。

    他松开手臂，撑着床垫坐起来，薄荷蓝的碎发散乱地搭在额前，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脚踩在木地板上，走进浴室，水声响起来。

    西柠坐在床边，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心头悄悄松了口气。

    两人打扮好出门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海风带着热意扑在脸上，西柠换了一件浅色的短袖衬衫配短裤，扎了个低马尾，走在前头。

    序沉跟在她身侧偏后的位置，白色的短袖配深灰色短裤，戴着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墨绿色的眼睛，整张脸遮了大半。

    两人穿过沙滩边缘那条石板路，在咖啡厅门口停住。

    西柠转头看了一眼序沉：“你在楼下等我。”

    序沉的目光从口罩上方看过来，带着一丝显然的疑惑。

    西柠自然接过话头：“我跟她说几句悄悄话，你在旁边我不好说。”

    序沉明知西柠在撒谎，可他并不想拆穿她，心里的担忧浮现，嘴唇动了动，但他最终还是没说什么，点了点头，转身在旁边的露天位子坐下，掏出手机。

    西柠小姐这么做，肯定有她的道理，他不想逼迫她。

    他能做的，就是在西柠小姐陷入危险的时候，拼尽全力保护她。

    西柠收回视线，推开咖啡厅的玻璃门，上了二楼。

    宋允熙已经在了。

    栗色卷发披散在肩侧，穿着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面前摆着一杯咖啡，正低头翻一本杂志。

    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弯了一下嘴角，语气带着调侃，尾音轻轻往上翘：“哟，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了。”

    西柠在她对面坐下，摆了摆手：“别说这个。”

    宋允熙笑了一声，放下杂志，把服务员刚端来的冰咖啡往西柠面前推了推。

    西柠没喝，只是把杯子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手指搭在杯沿上，开门见山：“你昨天发的消息是什么意思？”

    宋允熙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冰柠檬水抿了一口，放下，指尖在杯沿上慢慢摩挲了一下，语气不急不缓：“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说过激进派的事跟金娜没关系，还记得吗？”

    西柠点头。

    宋允熙弯了一下嘴角：“当时是没关系，不过后来激进派找上她了。”

    西柠的手指微微收紧。

    宋允熙抬眼看她，语气平缓：“你猜猜，她现在在哪？”

    西柠立马想到那天她看到的，心头一沉，语气笃定：“在这座岛上。”

    宋允熙不置可否地笑了一声，指尖点了点桌面，声音低了几分：“没错，她躲在这座岛上的某个角落，应该一直在找机会给你一口狠的，所以这段时间，你最好还是不要单独出门。”

    西柠拧着眉，手指从杯沿上移开，搭在膝盖上，沉默了几秒，又开口：“那这跟我的疑惑有什么关系？”

    她没有明说“月神”两个字，但宋允熙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显然是听懂了。

    宋允熙放下翘着的腿，坐直了一些，墨绿色的眸光比刚才认真了几分，声音也放低了：“西柠，假如有个机会让你以现在的状态回到过去，你会改变以前的你自己吗？”

    西柠愣了一下，随即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你有这个能力？”

    宋允熙失笑，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抬手拢了拢耳侧的碎发，声音恢复了几分轻快：“这个先不管，你就说，会还是不会？”

    西柠没有立刻回答。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杯冰咖啡的杯壁外侧凝起的水珠上，想了一会儿。

    这个问题什么都没有给，没有条件，没有后果，只有一个空荡荡的假设摆在她面前。

    过去的她做过无数个选择，有好有坏，有些她想起来就后悔，有些她到现在都不愿意回想。

    但那些都是已经发生的事情，改掉任何一个，都可能引发她根本预见不到的连锁反应。

    她不想冒这个险。

    她抬起头，对上宋允熙的目光，语气平静：“不会。”

    宋允熙看了她很久。

    窗外海风吹进来，把她耳侧一缕碎发吹起来又落下。

    宋允熙忽然低头，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你还真是——”

    她摆了摆手，没有把后半句说完，只是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把话题转了个方向：“你的疑惑，是因为月神吧？”

    西柠心头一紧。

    她知道。

    宋允熙果然知道月神的事。

    宋允熙放下杯子，指尖搭在杯沿上，语气比刚才轻松了几分：“我能知道这些，还是托一位故友的福，她那段时间迷上了考古，整日神神叨叨的，不过她的研究资料确实很完整，我顺带蹭了不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