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番外4——靶心 下

作品:《保镖他只想搞钱》

    加文约的私人靶场在宾州东部,一座占地很大的会员制庄园里。

    入口没有醒目的招牌,车先穿过了两道门岗,又沿着林间道路开了近十分钟,才看见掩在山坡后的会所。主楼外观像一栋低调的乡间宅邸,里面却分出了枪械室、雪茄室、餐厅和几间只供会员使用的休息套房。靠窗的长桌上放着咖啡和早餐,玻璃另一侧能看见沿山势排开的射击区。

    会员可以把自己的装备长期寄存在这里,新到访的客人则由专人核对证件、确认资格,再按照预订项目领取器材。所有流程安静而严密。

    他们今日使用的是独立手枪靶区。

    工作人员替几个人准备了护目镜、降噪耳罩和合身的训练外套,又在进入射击线前简短重申了规则。加文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他的枪械早已调校好,连握把都按他的习惯做过了改动。

    黎廷用的是靶场提供的常规型号。

    第一轮只计固定距离的精度。黎廷打得很稳,弹着分布也不难看,最终成绩在普通客人里已经算得上不错。可加文出手以后,差距便很明显。他的弹孔几乎都压在中心区域,最后几发甚至叠到了一处。

    许风站在旁边随便打了一轮,成绩散得很有个人风格。他摘下耳罩看了看电子屏,自己先笑:“至少都在靶纸上。”

    艾瑞克认真安慰他:“已经很好了。”

    “你根本没看见我打在哪儿。”

    “我看见了。”艾瑞克说,“都打中了。”

    许风被他哄得心情不错,干脆不管分数了。

    加文却没打算用玩笑把比赛带过去。他摘下护目镜,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水,先肯定黎廷发挥得不错,随后才像随口一提似的说:“我原以为能在谈判桌上准备三套替代方案的人,到了射击线上也会留一手。看来NFE这轮融资里,真正藏起来的牌已经拿得差不多了。”

    话说得仍然体面,里面那点借题发挥却很清楚。

    黎廷没有动怒,也没有反驳的兴趣。他将枪按要求放回台面,脱下手套,只心不在焉地往身后看了一眼。

    纪灵刚才还在休息区,这会儿不见了。

    黎廷正准备找人,纪灵已经拿着一瓶水从侧门走进来。他身上换了靶场准备的白色训练上衣,长裤收进短靴,头上扣了一顶同色棒球帽。帽檐压低以后,只露出一双带着笑的眼睛。

    他走近时,正好听完加文后半段的话。

    纪灵先仰头灌了两口水,拧好瓶盖,才抬手拉了一下帽檐:“还比吗?”

    加文看向他:“纪先生也有兴趣?”

    “有一点。”纪灵站到黎廷身边,手臂随意搭上他的肩,“不过我枪法也不怎么样,单纯替家属凑个热闹。”

    黎廷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拆穿。

    纪灵笑呵呵地继续说:“如果我赢了,就算我先生赢。晚餐你请,我来点菜,可不可以?”

    加文也笑了。他大概觉得这提议很有意思,点头应下:

    “当然,纪先生想吃什么都可以。”

    “先比,赢了再说。”

    工作人员重新检查射击位,为纪灵取来一套同规格装备。纪灵没有挑枪,只接过护目镜和耳罩,站到射击线后试了试握感。他许久没正经练过,动作却没有生疏,检查、装填和举枪都做得自然,像一套早已留在肌肉里的习惯。

    加文站在另一侧,神色终于认真了些。

    新一轮改为限时多靶。加文先上场,成绩比刚才那轮还要好。电子靶依次亮起时,他的反应很快,几组弹着都稳稳留在高分区。最后的总分出来,连负责计分的工作人员都向他点头致意。

    他退回等候线,摘下耳罩看向纪灵。

    纪灵的身形比黎廷略矮一些,训练外套又穿得宽松,看起来不像加文熟悉的专业射手。他上场前甚至还从口袋里摸出一片口香糖,撕开包装丢进嘴里,漫不经心地眯着眼看了看远处的靶。

    加文眼底刚提起的认真又淡了些。

    纪灵没有理会任何人的目光。他戴好耳罩,站到起始位置,双手垂在身侧。信号亮起前,他忽然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时,那点懒散已经不见了。

    第一块电子靶弹出的瞬间,他抬枪便射。枪声在独立靶区里接连炸开,节奏快得完全不留多余间隙。近处靶只射出紧凑的两发,远处靶亮起后,他的手腕没有明显停顿,枪口已经追过去。每一次转移都干净利落,先前那种出来玩玩的随意,被完全不同的专注给压了下去。

    最后一发落下,电子计时停止。

    靶区里突然安静了。

    总分在屏幕上跳出来,比加文高出一截。更显眼的是时间,纪灵完成整组射击所用的秒数远低于上一轮,弹着却仍然集中在中心高分区。

    在场所有人都惊得说不出话,除了黎廷。

    他站在等候线外,看着自己的爱人,眼底浮起一点很淡的笑意。那神色没有多少意外,更像早就知道纪灵只要肯上场,结果便不会有第二种。

    许风盯着屏幕看了半天,终于没忍住:“我操!”

    艾瑞克转头看他,又看看纪灵,十分诚实地说:“这次确实比你好很多。”

    “用不着你提醒。”

    纪灵按规定退出弹匣,确认枪械状态后放回台面,才摘下耳罩。他嚼着口香糖走到加文面前,脸上又恢复了刚才那副笑呵呵的样子。

    “你输了。”

    加文看着屏幕,倒没有赖账。他沉默片刻,伸手和纪灵握了一下:“我输得很彻底,纪先生想吃什么?”

    纪灵把口香糖吐进纸巾,慢悠悠地折起来。

    “告诉你,”他故意停了一下,“我要吃鲨——鱼。”

    这要求显然不在加文的预料里,他怔了怔,随即笑出声:“可以。”

    纪灵把纸巾丢进垃圾桶,转身走到黎廷面前。他抬手托起黎廷的下巴,当着所有人的面低头亲了一口,又冲他眨了下眼。

    “你老公厉不厉害?”

    黎廷抬手揭掉他的棒球帽,揉了揉那头被压乱的黑发。

    “厉害。”

    纪灵满意了,把帽子抢回来重新扣上。加文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两人,直到这时才真正明白,黎廷在谈判桌上不肯让出的东西和宴会上没有接下的恭维,本质上都来自同一种边界。

    他没有再拿比赛或者融资开玩笑,只让助理去安排私人直升机和晚餐。

    ——

    加文愿赌服输,晚餐设在他位于哈德逊河畔的私人宅邸。

    房子临水而建,码头旁停着两艘私人游艇,其中一艘刚从海上回来不久。纪灵随口点的鲨鱼竟然真被端上了桌。厨师说食材来自朋友那艘持证海钓艇当季允许留取的灰鲭鲨,送到以后一直在低温熟成,今晚临时改了菜单,正好拿来做主菜。

    鱼肉炭烤后切成厚片,口感与普通海鱼完全不同。纪灵尝了两口,转头对黎廷说:“早知道他真能弄来,我就说吃龙肉了。”

    黎廷替他把前面的红酒换成无酒精气泡水:“下次可以试试。”

    “你还真想给我弄?”

    “让Lu设计一条。”

    纪灵笑得差点呛住。

    加文坐在对面,也听见了这句。他没因为下午输了比赛而摆脸色,反而开了一瓶珍藏的酒与黎廷继续聊后续合作。枪场上那点被挑明的竞争心经过一顿饭,已经重新收回了成年人应有的分寸里。

    纪灵没有参与商业话题。他吃完自己点的鲨鱼,又试了厨师准备的两道甜品,觉得今晚赢得相当划算。

    回到山顶别墅时已经接近深夜。

    纪灵洗完澡,路过厨房又看见那瓶被黎廷从书房高处转移回来的RumChata。瓶子没有被扔,只剩下大半,安静地放在酒柜最里面。

    他伸手拿了出来。

    黎廷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时,纪灵正坐在卧室窗边的矮柜上,身上只松松垮垮地穿了件黑色浴袍,一条腿支在地上,另一条腿屈起来踩着柜沿。乳白色的酒液倒在杯里,他已经喝了不少。

    黎廷擦头发的动作停下:“放回去。”

    “不放。”

    “纪灵。”

    “百分之十五到底怎么了?”纪灵端着杯子晃了晃,理直气壮,“我今天替你把人赢了,晚餐也是我挣的,回家喝点东西也不行?”

    黎廷走过去,伸手拿杯子。纪灵往后一躲,顺势用脚勾住他的腰带,把人带到自己近前。

    “今天你老公护你了。”他仰头看着黎廷,眼尾被那点酒意熏出很浅的红,“不感谢我,还管我?”

    “我有没有说过,酒精对你不好?”

    “我以前又不是没喝过。”

    “艾瑞克以后也不准再送这种东西。”

    “关艾瑞克什么事?”纪灵被他这套连坐搞得又好气又想笑,“黎廷,别太霸道。”

    黎廷再次去拿酒瓶。纪灵抓着不放,两个人的手在瓶颈上错了一下,没拧紧的瓶盖忽然弹开。乳白色酒液晃出大半,顺着纪灵浴袍前襟泼下去,脖颈、胸口、腰腹和腿上都沾了一片,甜腻的奶油香气瞬间散开。</

    p>纪灵愣住了。

    黎廷看着他,脸色也沉下来。

    下一刻,纪灵连人带浴袍被直接抱了起来。

    “你干什么?”

    “洗掉。”

    黎廷抱着他进了浴室。温水很快淋下来,浸透的浴袍被扯开丢在地上。纪灵后背贴上潮湿的墙面,还想着继续争辩,黎廷已经俯身吻过去。

    这一晚的火起得比书房那次更快。

    纪灵嘴里还留着肉桂和奶油的甜味,身体也被酒精熏得比平时更热。他手指穿进黎廷尚未擦干的黑发,把人拉得更近。

    花洒的水声盖住了大半呼吸。短暂的疼意逼得他眼里浮起水光。黎廷察觉到以后停了停,吻过他后颈,等那阵紧绷慢慢过去。

    酒液没有完全被冲净,一点甜香仍留在纪灵肩侧。黎廷把沾到酒的位置一点点清理干净,力道也比刚才轻了些。

    纪灵偏过头不满的抱怨:“不是不让我喝吗?”

    黎廷贴着他耳后,声音低哑,“以后给你备喜欢的,无酒精的。”

    “我不要!”刚一吼完话音顿时碎了。

    “乖的,”黎廷吻了吻他的耳侧,“这件事听我的。”

    纪灵平时最不爱听这两个字,今晚偏偏被那点酒意磨去了不少锋利。他的身体软下来,还想说自己根本没醉,唇一张开便被吻得只剩喘息。

    这阵被挑起来的激烈最终又变成漫长的纠缠。

    结束后,浴缸重新放了水。

    纪灵头埋在他颈窝里,呼吸还没完全平复。黎廷一只手抚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托住后颈,偶尔低头吻一下他湿漉漉的头发。

    起初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纪灵喝酒以后本来就容易上脸,刚才又折腾得厉害,从肩颈到胸口都是一层薄红。过了十几分钟,那片红非但没有退,反而沿着手臂与后背慢慢扩开,皮肤上还浮起几处颜色更深的风团。

    黎廷的手停在他肩胛上。

    “痒不痒?”

    纪灵闭着眼,在他颈侧蹭了一下:“有一点。”

    “哪里?”

    “后背。”

    黎廷把人扶起来。纪灵脸上的红也比平时更重,眼尾润润的,整个人软得有些过分。他原本还想说没事,刚离开黎廷肩膀便觉得一阵发晕,又坐了回去。

    黎廷没有再问。他拿过浴巾把人裹好,抱出浴室,直接叫了家庭医生。

    医生半夜赶来时,纪灵已经躺在床上昏昏欲睡。黎廷把酒瓶和他大致喝下的量都放在一旁,医生检查过呼吸、心率和皮疹,又问了他以往饮酒后的反应。纪灵勉强睁开眼,回答得断断续续,只说以前喝酒最多脸红,从来没有起过疹子。

    “是急性的酒精过敏样反应,也可能和酒里的奶制品、香料那些有关。”医生给他做了处理,又留下需要服用的药,“目前没有呼吸道症状,先观察。今晚如果胸闷、喉咙不舒服继续加重,马上送医院。过敏原结果出来以前,酒先完全停掉吧。”

    纪灵听见“完全停掉”,闭着眼叹了口气。

    “以前又不过敏。”

    医生笑了一下:“过敏反应不一定从第一次接触就出现,你的凝血情况本来也不适合经常喝,正好一起戒了。”

    纪灵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只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

    医生离开后,黎廷坐在床边替他把药和温水收好。纪灵身上的红已经开始慢慢消退,人也清醒了一点,只是酒意与药效叠在一起,仍然显得格外柔软。

    黎廷垂眼看了他很久。

    平时的纪灵任性、张扬,床上也从不肯轻易让步。喝了酒以后,有种强制关机的调调,连被约束都只剩下几句没什么力气的抗议,黎廷确实喜欢他难得乖顺的样子。

    可他不能拿纪灵的身体换这一点喜欢。

    纪灵睁开眼,正好撞上他的视线。

    两个人安静地看了彼此一会儿。纪灵大概猜到他在想什么,嘴角先弯了起来。黎廷抬手碰了碰他仍有些发热的脸,也低低笑了一声。

    纪灵往里挪出一点位置,手把被角掀开,拍拍。

    “上来。”

    黎廷躺到他身边,纪灵立刻靠过来,手臂搭在他腰间,闭上眼前还不忘含糊地问:“无酒精的真有一样味道?”

    “让人调。”

    “不好喝我不认。”

    “嗯。”

    纪灵满意了,额头抵着他的肩,很快睡了过去。

    床头那只乳白色酒瓶还剩下小半,第二天早上,它就从酒柜里彻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