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草滩

作品:《穿越民国,我爹是东北王

    天阴得厉害,云层压得极低,像一块洗旧了的灰毡子从北边一路铺过来,把远近的草滩和山梁都压成一片灰黄。

    没有风,空气里却凉飕飕的,带着土腥味。

    张怀笙起得早,在院里检查了一遍马鞍和枪带,又亲自给马喂了半袋子炒黄豆。

    那匹枣红马低下头,温热的鼻息喷在她手心里,像在应什么诺。

    赵顺天不亮就走了。

    他带了六个人,走西边旧驼道,每人两匹马,马背上驮着干粮和绳子,别的没多带。

    张怀笙送到门口,只说了句:“到了地方,把湖边的路和喇嘛庙后墙那几棵矮树给我记死。”

    赵顺应了一声,带着人翻身上马,蹄声很快消失在灰蒙蒙的晨雾里。

    孙二虎来得准时。

    他身后四十骑,黑压压排在城外土路上。

    四十个人清一色短枪马刀,马匹虽然前阵子掉过膘,可昨夜喂了一夜精料,精神头又回来了。

    孙二虎自己骑一匹铁青马,马脖子上系着条旧红布,被晨风吹得一飘一飘。

    张怀笙骑马出城,到他跟前停下,扫了一眼马队。

    四十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有紧张的,有发狠的,也有几个年纪小的,握缰绳的手都在抖。

    她没废话,只问了一句:“都吃好了吗?”

    孙二虎一抱拳:“每人二两烧饼半斤肉干,马也饮了。

    四小姐放心,这四十个,全是我亲自挑的。”

    张怀笙点头,朝吴二全招了招手。

    吴二全骑着一匹杂色马从后头过来,人还有些发怯,但好歹坐得稳。

    他勒住马,小声叫了句“四小姐”。

    “你走前头,带着孙旅长的马队走你说的那条近道,路要一天半到,对不对?”

    “对,对。”吴二全点头,“从城北往西走五十里,再折北,过一片板结的碱滩,不用绕骆驼井,能省半天。

    但是那条路窄,两边草深,马队得排两行。”

    “到了之后呢?”

    “到了哈尔毛都南边十里,有片旧马场,有枯井和几堵烂墙,能藏人。

    再往前,就容易被朝鲁的哨看见了。”

    张怀笙看了孙二虎一眼:“记住,到了旧马场就停,不举火,不派前哨。

    把马嘴扎了,人也别乱动。

    我什么时候到,什么时候再说。”

    孙二虎拍拍胸膛:“放心吧,四小姐!

    我昨晚把话都跟他们说明了,谁敢不听,我抽他二十鞭子!”

    张怀笙不再多说,拨转马头,对周振道:“我们走西边。”

    周振带着二十人,加上冯庸,跟着她朝另一条路走。

    赵德胜派来的崔连副留在城里,刘占魁那个叫郑豹的连长则带一个连走东边,昨晚就出了城,绕远道往哈尔毛都东侧插。

    三路人马各走各路,像三把刀从不同方向慢慢往同一个地方合。

    西边的路不好走。

    一上来便是大片的草滩,坑坑洼洼,马蹄踩下去,时常惊起一窝灰鼠。

    走了半日,天更阴了,风也起了,是从西北来的,裹着碎砂,刮得人脸上生疼。

    张怀笙把风衣领子高高竖起来,又把帽檐往下压了压,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头。

    冯庸催马赶上来,与她并辔而行:“赵顺那边,今天能到湖边吗?”

    “能。”张怀笙说,“旧驼道近,他不带枪,走得比我们快。

    但湖边风大,人藏起来难。

    我让他找几个羊倌夏天搭的草棚子,先猫着,等天黑透再动。”

    冯庸“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他知道她心里那盘棋已经下到了哪一步,自己只管把眼前的路走稳。

    乖乖听话就是了,反正他只是笙笙最好用的工具????????﹏??????????????

    又是有自知之明,但是心微痛的一天。

    天黑时,他们在一个叫敖包梁的地方停下来。

    这地方地势稍高,能望出去很远。

    周振带人搭了个极小的营地,不点火,只扯了几块油布挡风。

    马匹拴在背风处,人啃冷干粮,喝冷水。

    张怀笙靠在一块大石头旁,把冯庸叫过来,把吴二全画的图又看了一遍。

    北边的夜黑得浓重,看不见星,只有远远的大青山脉像道模糊的影。

    风低低地吼着,草滩里偶尔有鸟被惊起,扑棱棱飞过头顶。

    “明天午后,孙二虎能到旧马场,郑豹这会儿应该已经过了乌拉特边上。”

    她说,“赵顺在湖边,咱们最迟明天日落前,得摸到喇嘛庙西边。”

    冯庸说:“西边是朝鲁最可能跑的路。

    你带二十人,加上我,够用。

    但得先解决他的巡哨。

    吴二全说朝鲁每晚会派两个人骑马绕庙外草滩转一大圈,快天亮才回。

    如果我们下午摸到西边,正好能撞上夜哨。

    到时候把人放倒,换上他们的马,等庙里一乱,我们就冒充巡哨往回跑,朝鲁的人见了不会疑。”

    张怀笙看他一眼:“你这招,跟我想的一样。”

    冯庸笑:“在归绥这些天,学你的。”

    张怀笙也笑,把图折起来,塞进他手里:“行,明天就按这么办。”

    她抬头望了望北边,黑沉沉的草滩深处,那里看不见,可她总觉得哈尔毛都就在眼前。

    那是一座小喇嘛庙,一个蒙古头人,一处地窖,还有罗三刀带出去的那些人。

    孙二虎要从南面把火点上,郑豹从东面把口袋拉紧,赵顺在北边的湖边张好网,而她自己,要站在西边那条暗路上,等那条最滑的泥鳅。

    风更大了,把她的风衣下摆吹得猎猎作响。

    她裹紧了衣服,沉沉睡去。

    第二天天刚亮,他们继续往北。

    越往北,草越深,已经过了乌拉特的中线。

    天空还是灰的,但风里少了几分沙,多了些湿气,像要下雨。

    周振在路上发现了几堆马粪,已经半干,不是新的。

    张怀笙让人下马查看,冯庸蹲下捏了捏:“两三天了,应该是朝鲁的人巡完路回去。”

    张怀笙点头,翻身上马:“走。他们就在前头。”

    中午过了一片白刺丛,前面已经能看见一条浅浅的河沟,水快干了,两岸全是霜白的碱花。

    冯庸指着北边说:“再往前十几里,就是喇嘛庙后墙。

    吴二全说那条暗路从后墙往西,一直通到一片低洼的乱石滩。

    出了乱石滩,就是大草滩,能跑马。

    朝鲁要跑,肯定先到那儿。”

    张怀笙往西边看了一眼:“乱石滩能藏人,咱们天黑摸过去。

    你去跟周振说,把马全都留在河沟这边,留两个人看马。

    其余人徒步,贴着碱滩往北。

    风从西边来,能把咱们的味道吹远,马不会惊。”

    冯庸应了,转身去传令。

    天色将黑未黑时,他们已经摸到了喇嘛庙西边。

    借着最后一点微光,张怀笙看见远处灰白色的乱石滩,像一片沉默的兽骨,横卧在荒草之间。

    再往前,几堵半塌的土墙和一座小庙的暗色轮廓,隐没在暮色里。

    远处,有马蹄声,极轻极慢,围着庙外的草滩转。

    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