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夜哨

作品:《穿越民国,我爹是东北王

    草原上的夜,黑得没有边。

    月亮被厚云捂得严严实实,连星子都透不出几颗。

    风从西北方向贴着草皮卷过来,呜呜地响,像有无数把钝刀在磨。

    张怀笙伏在乱石滩边上,身子压得低低的,身下是冰凉的沙土,头顶是黑沉沉的夜。

    冯庸就在她右首三尺处,半跪着,眼睛望向喇嘛庙方向。

    周振带着人散在乱石滩后头,一个个猫在草窝和石头后面,连呼吸都压到了最轻。

    他们从河沟那边摸过来,走了快一个时辰,鞋底和裤腿上全被草汁和沙土糊得不成样子。

    庙外的巡哨还在转。

    马蹄声从东边绕到北边,又沿着庙后的小路慢慢折回来。

    两骑马,一前一后,走得极慢。

    马上的人都裹着厚厚的皮袍,怀里抱着长枪,火光没有,只在皮帽下露出两只来回扫视的眼睛,像夜里出来觅食的狼。

    张怀笙等他们过去,又等那蹄声往东边绕远,才低声对冯庸说:“一个偏胖,骑黑马,枪在右肩。

    一个瘦高,骑灰马,枪横在马背上,后鞍还挂了个号角。

    得把号角先摘了,否则一有动静,他一吹,庙里就全醒了。”

    冯庸点头:“灰马那个交给我,你带人从侧后上,我把马惊一下,他分神,你割他后鞍。”

    张怀笙想了想:“别惊了马,马一叫,前面那个会回头。

    你从左边用吹筒打他右手腕,我的人从右边拉他下马。

    号角一落地,周振那边用草绳把马蹄裹了,往北拖出半里。

    动作要快,快过他自己叫出来。”

    冯庸说:“黑马胖的怎么办?”

    张怀笙极轻地勾了下嘴角:“那人身形看着不胖,应该是袍子里头藏了东西,不是枪就是烟土。

    他怀里有东西,拔枪就慢。

    我让石头在正面举枪,他只要去摸枪,你一枪托就能把他打下来。”

    两人商量定,周振从后头递来两把短刀和一截草绳。

    张怀笙把短刀咬在嘴里,带着石头和另一个弟兄像两条影子一样绕到西边草丛里,等着巡哨再转回来。

    约莫过了一刻,马蹄声又近。

    这次他们没贴着庙后走,而是从正北直接折向西,沿着暗路朝乱石滩这边来。

    张怀笙心里一紧,往冯庸那边看去。

    冯庸也察觉了,身子慢慢伏低。

    这不在计划里,巡哨今晚比吴二全说的多绕了一截。可人已经近了,不能退。

    黑马在前,灰马在后,相距不过五六步。

    张怀笙屏住呼吸,盯着那灰马的步子。

    马蹄踏在草上,软软的,每一下都像踩在她心口。

    黑马快到她跟前时,忽然鼻子里喷了口气,前蹄一顿,似乎嗅到了什么。

    就是这一瞬。

    冯庸从石头后抬起手,吹筒“噗”地一响,一根细针在夜风里掠过,正打在灰马骑手的右手背上。

    那人“嘶”了一声,手一抖,枪差点掉下来。

    张怀笙已经从草里蹿出,左手攀住灰马后鞍,右手一刀割断了挂号角的皮绳。

    号角落进她手里,没发出半点声音。

    那骑手反应过来,回头来抓她,被石头从另一边拽住胳膊,猛地往下一拉,整个人摔翻在草地里。

    石头扑上去,膝盖顶住他后背,手捂住了他的嘴。

    灰马惊了一下,正要扬蹄,周振从后头抄上来,一把拽住辔头,又用草绳往它前蹄上一套,马踢了两下,便动弹不得。

    前面那黑马骑手听到动静,猛地回头:“巴根?”

    没人应他,只有风声。

    他脸色骤变,右手往怀里一探。

    可正如张怀笙所料,他怀里塞得鼓鼓囊囊,一掏枪,反倒被衣襟卡了一下。

    冯庸已经贴上来,枪托照着他太阳穴就是一下,那人闷哼一声,歪下马来,被另一个弟兄接住,拖进草里。

    两骑马被拉到乱石滩后头按住。

    地上只留下几道浅浅的拖痕,天一亮都未必看得见。

    张怀笙把号角用布包好,走到那瘦高个面前。

    石头还捂着他的嘴,只露一双惊恐的眼睛在皮帽下乱转。

    她蹲下来,轻声道:“我问什么,你老实说,说错了,就当路易十六吧。”

    那人虽然不知道路易十六是谁,但猛猛点头。

    “庙里现在有多少人?”

    石头把手松了一点,那人喘了几口气,用极低的声音说:“四、四十来口,有些是刚来的……还有几个汉人。”

    “日本人呢?”

    “两个,住在庙后头那间房子里,没出来过。”

    “朝鲁呢?”

    “也、也在。

    今晚有人从南边回来,跟他说了话,他还没睡。”

    张怀笙心里一紧。南边回来的人,说明朝鲁已经在防了。

    孙二虎的旧马场离这里不算太远,如果朝鲁的哨子出去得再远些,说不定已经闻到了味儿。

    “从南边回来的人,几个人?”

    “两个,说南边旧马场有生人马蹄印,朝鲁把人叫到后头去了。”

    张怀笙抬头看冯庸。

    冯庸的脸色在夜里看不出,但身子已经绷起来了。

    肯定是孙二虎到了。

    他的人虽然藏了,可马队过处,草痕和人马的气味瞒不过老走草原的人。

    她把人交给周振,和冯庸往边上走了几步。

    “不能等孙二虎了。”冯庸低声说,“朝鲁已经知道南边不对。

    他最迟天亮就会派人去旧马场探,或者干脆连夜走。”

    张怀笙抬眼望向喇嘛庙的方向。

    那边的灯还亮着一点,昏黄地从后墙小窗里透出来,像夜里一颗不肯闭的眼。

    “给孙二虎发信号。”她说,“现在就打。”

    “可我们还没跟赵顺和郑豹通上消息。”冯庸说。

    “通不上了。”张怀笙的声音冷而稳,“计划变了,那就让枪声帮我们通知。

    南面一响,赵顺在湖北边自然知道该堵,郑豹在东边也会压过来。我们只要把西边这条路守死。

    朝鲁知道南边有马队,必不会恋战。

    他会从西边跑,我们就在这儿等着她。”

    她转头对周振说:“把人带好,把号角给我,换一个人去路口,让那个瘦高个站到明处,把黑马骑手的袍子穿上。

    朝鲁的人出来,远远看见巡哨还在,会松一口气。

    等他们进了乱石滩,再动手。”

    周振应了,回身去准备。

    张怀笙把短刀插回腰后,走到黑马骑手面前,扯下他的袍子,抖了抖,扔给那个叫石头的弟兄。

    石头披上,又抓过那顶皮帽,往自己脑袋上一扣,远远看去,确有七八分像。

    “你的号角在我手里。”张怀笙对瘦高个说,“一会儿我不让你吹,你就把嘴闭紧。否则——”

    她用手在自己脖子上轻轻一划。

    瘦高个拼命点头。

    布置停当,她重新伏回乱石滩的边缘。

    风刮得更紧了,草尖贴地摇晃。

    她抬头看了看天,黑沉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