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婚礼前

作品:《穿越民国,我爹是东北王》

    六月十五,奉天城从一早开始就热闹起来。

    帅府前那条街,天不亮就有人洒水扫尘。

    沿街铺面约好了似的,家家在门板上插了红纸旗,讲究些的还挂了小灯笼。

    帅府正门的“囍”字擦得锃亮,门廊下新铺了红毡,从台阶一直漫到街口,踩上去软软的,不落灰。

    张怀笙起了个大早。

    天刚擦亮,她已经坐在后院花厅里,和张首芳核最后一遍单子。

    桌上摊着厨子的菜单、戏班的花名册、喜糖的斤两、各院下人的差事。

    她一边看,一边用朱笔勾画,嘴里念着:“明日寅时,我哥起身。

    卯时二刻,迎亲车出东门。

    于家那边,柴副官已经去打了前站,说他们寅时三刻开门,茶房和全福人五更天就到。

    花轿从于家抬上,走中街,绕大帅府正门,再进东跨院。

    路线太长,得再派一队人开路……”

    张首芳听得头疼,按住她的手:“好了好了,怀笙,你再说下去,我脑仁要炸了。

    爹都没你操心。”

    “大姐,这还不算细呢。”张怀笙头也不抬,“我哥娶的是于家的小姐,多少双眼睛看着。

    稍有差池,明儿奉天报纸上就能写出一百种说法。

    咱们家办的喜事,不能让人看笑话。”

    张首芳说:“你以前不是最烦这些烦琐礼数吗?怎么去了一趟归绥,回来跟个老账房似的。”

    张怀笙笔尖一顿,抬头笑了笑:“总得有人烦。

    不然都学我哥,两手一甩,当个甩手新郎官,苦的还不是咱们这些跑前跑后的。”

    张首芳也笑,不再拦她。

    日上三竿,张怀笙把府里的事交给张首芳,自己带着冯庸出门了。

    赵顺本要跟着,她没让:“你带人去城西接我哥订的那批银器,冯庸跟着就行。”

    两人也没坐汽车,改坐一辆半旧的马车,轻装简行。

    奉天城里到处都是人,卖花灯的小贩、挑着喜糖匣子的力巴、从城外赶来看热闹的乡民,把中街挤得水泄不通。

    马车走不动,张怀笙干脆下车步行。

    冯庸跟在她身侧,替她挡着人流。

    锦和楼在城西拐角,三开间的门脸,新漆不久。

    张怀笙进去,掌柜亲自迎出来,一见是她,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四小姐,稀客稀客。

    昨儿府上已经来订过一批了,您今儿想看点什么?”

    张怀笙说:“给我新嫂子挑对镯子。

    再把你们新到的苏绣拿几样出来我瞧瞧。”

    掌柜连声应着,把人请进雅间。

    不多时,几盘首饰和绣品摆了上来。

    张怀笙一件一件看,不时拿起来对着光比量。

    冯庸坐在一旁喝茶,也不催。

    他不懂这些,只觉着看她挑东西是件有意思的事。

    她认真起来,连一块帕子的针脚都要翻来覆去瞧上几遍。

    “怎么样?”他问。

    “这对镯子好。”张怀笙挑了一副翠玉嵌金的,水头极好,颜色也正,轻声道,“凤至姐姐适合这个,不扎眼,耐看。”

    冯庸凑过去看了一眼:“贵吧?”

    张怀笙头也不抬:“该花的钱可不能省啊。”

    她让掌柜把镯子包了,又挑了两幅苏绣被面和一对喜字荷包,想了想,又给首芳拿了一匹雪青色的软缎。

    结账时,她抽出银票,眼睛都不眨一下。

    冯庸在旁看得好笑,低声道:“你倒是真不心疼钱。”

    “给我家里人花的,不心疼。”张怀笙接过包好的东西,冲他扬了扬下巴,“走吧,陪我把东西送回去,再去我哥的新房转一圈,看看还缺什么。”

    两人回到帅府,已是午后。

    府里的红绸又多了好几挂,进了二门,满眼都是红彤彤的。

    下人们进进出出,见了她都笑着叫四小姐。

    张怀笙把东西交给张首芳,又亲自去东跨院看新房。

    新房里已经布置妥当。

    大红锦被叠得整整齐齐,鸳鸯绣枕并排放在雕花大床正中。

    桌上摆着一对红烛,没点,烛芯却已修得尖尖的。

    张怀笙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忽然对冯庸说:“你说明日凤至姐姐进门,会不会紧张?”

    冯庸说:“大喜日子,多少会吧,不过于家小姐见过世面,应该不怯。”

    张怀笙笑了笑,没说话。

    她心里想的却是一句不好对旁人说的事。

    于凤至这一生,从明天开始就系在了张学良身上。

    “走吧。”她转身,“明儿一早还有一场大忙。”

    夜里,帅府摆了一桌家宴,给迎亲的人壮行。

    张作霖坐了主位,满面红光,喝了几杯酒,拿筷子点着张学良说:“小六子,明儿就成家立业了。

    以后收收心,对凤至好点,别整日不着调。”

    张学良笑着应了,又给张怀笙夹了一筷子菜:“妹妹今天辛苦了,大哥听说你连我洞房缺几个枕头都数清楚了。”

    满桌人都笑。

    张怀笙白他一眼:“还不是你什么都不管。

    等明天凤至姐姐进了门,我看你还往哪儿躲。”

    张作霖哈哈大笑,又喝了半碗酒。

    张首芳在旁边给他添菜,嘴里劝着少喝。

    五妈妈也难得地露了笑脸,招呼下人再上一道甜汤。

    一顿饭吃到亥时。

    散了席,张怀笙没急着回院,站在正厅外的月洞门下吹风。

    冯庸走过来,递给她一盏热茶。

    “明天应该很乱。”他说,“你今晚早点歇。”

    张怀笙接过茶,暖着手心,抬头看天。

    六月的夜空清朗,星子密得像洒了一地的银屑。

    她忽然说:“冯庸,你觉得我哥这婚,能过得好吗?”

    冯庸一愣,想了想,说:“六子那脾气,吃软不吃硬,于家小姐要是能顺着他,日子差不了。”

    张怀笙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月光落下来,把她的脸照得柔柔的,也把满院子的红绸照得发暗,像藏了一整个夏天的火。

    明天,这火就要燃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