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布里奇特

作品:《【综名著】十九世纪冒险家

    中午吃饭的时候,食堂里坐满了学生。

    餐桌是长条木桌配多把椅子,餐盘和餐具需要从旁边的餐柜里面自取。

    饭菜由阿姨盛。

    午餐菜式简单但份量足够:炖羊肉、土豆泥、煮胡萝卜,还有面包和黄油。

    饭后有茶,茶里可以加牛奶和糖。

    老实说,今天的早餐和午餐比她在家那些年吃过的任何一餐都要体面。

    莉齐端着盘子找到两个室友坐在一起。

    对面的位置坐了三个年长些的女生,大约十五六岁,看起来像是高年级的,其中一个戴眼镜的女生一直在吐槽说她以前的学校为了保持女学生体态只给半个土豆和一片面包。

    下午第一节课还是数学。

    教数学的是一位年轻女教师,姓奥斯汀,二十多岁,笑起来很利落。

    她在黑板上写了几道题,说测一测大家的基础。

    这次的题目不算难,莉齐终于做完了所有题目。

    奥斯汀小姐从她身边走过时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草稿纸,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下课之后,奥斯汀小姐叫住了她。

    “你在哪里学的算术?”她问。

    莉齐垂下眼睛,“我母亲教我认数字。后来在厂里看工头的计件单,自己琢磨的。”

    奥斯汀小姐沉默了一会儿。

    “你以前上过学吗?”

    “主日学校。”

    奥斯汀小姐点了点头。

    她在那张草稿纸的右上角用铅笔写了一个大大的“A”,然后把纸递给莉齐。

    “后天我会讲第一单元的新课,你有不懂的来问我。”

    莉齐把草稿纸折好,说好,转身走出教室。

    走廊里回荡着学生们进出教室的脚步声和说笑声。

    她靠墙站了一会儿,把那张写着“A”的草稿纸重新看了一遍。

    她的字迹歪歪斜斜,写在崭新的纸上显得格外突兀。

    可她盯着那个铅笔写的“A”看了很久。

    没有人给她打过分数。

    主日学校的牧师只说过“不错”。

    明天还有拉丁文课。

    后天有化学实验。

    后天早上有校会,校长还要讲话,听说是要确认她们是否可以适应,有问题可以当场提出来——但是她胆小,不会当场反应。

    她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跟上进度。

    但她知道自己在这里是被认真对待的。

    她想起母亲常说,人这一生能遇到几个愿意停下来看你一眼的人,就已经很幸运了。

    ......

    布里奇特·墨菲和表姐妮娅姆·弗莱彻很快适应了下来。

    她们的父母都是从科克郡来的。

    1848年大饥荒最厉害的那一年,墨菲家人们带着邻居们上了一艘去利物浦的货船。

    祖父死在半路上,两个叔叔后来去了美国,父亲留在了利物浦码头做搬运工。

    在利物浦,爱尔兰人住在特定的几条街上,码头最重的活、最脏的活、最危险的活是爱尔兰人干的。

    英格兰来的工头会当着面说“你们爱尔兰人就是爱闹事”,然后给爱尔兰工人安排最差的班次。

    布里奇特从小就知道,爱尔兰人是大不列颠王国中最受歧视的人群。

    她们能来凯莉娅女院,是因为利物浦的一位天主教神父特意用人格担保给学校写了推荐信。

    神父在信里说“虽然家境贫寒但勤奋好学”,用各种各样的话夸她们,希望有一所体面的中学接收两个爱尔兰女学生。

    最后助学金委员会录取了她们,两人都是全额助学金。

    布里奇特不知道这所学校会是什么样子。

    她见过太多英格兰人办的机构,门口挂着“欢迎所有人”的牌子,进去之后却发现欢迎的人很多,但没有爱尔兰人。

    开学第一天,她和妮娅姆走进食堂时,下意识地往角落里的位置走。

    在利物浦的学校里,爱尔兰学生通常坐在最后几排,免得惹麻烦。

    但一个穿深蓝色校服的女生拦住了她们,指了指靠窗的一张长桌:“那边有空位,坐这边吧。”

    那女生是她们在走廊里刚认识的,叫爱伦,约克郡来的,铁路工人的女儿。

    她说话带着北方的调子,听不出对爱尔兰口音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布里奇特看了妮娅姆一眼,表姐微微点了下头。

    她们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了。

    第一堂课上,教拉丁文的邓肯小姐点名。

    念到“布里奇特·墨菲”时,布里奇特坐直了身体。

    以前在利物浦的学校里,老师知道她是爱尔兰人,所以每次念到她名字的时候会故意皱一下眉,表示这个人很不好,然后继续往下念。

    但邓肯小姐只是正常地去念。

    化学实验课上,布里奇特和妮娅姆被分到同一个实验台。

    实验内容是观察不同金属在火焰中的颜色反应。

    负责实验课的老师是布莱克伍德小姐,从爱丁堡来的,带着苏格兰口音。

    苏格兰人啊。

    布里奇特想起一则地狱笑话:英格兰绅士完全可以欣赏司各特的苏格兰,向往苏格兰高地风光,但同时会下意识看不起爱尔兰天主教佃农。

    在不列颠体系中,只有苏格兰移民在伦敦更容易进入专业、管理岗位,爱尔兰移民大多只能做码头、修路、家政等重体力活。

    不过这位苏格兰的女士演示的时候动作很利落。

    “看颜色变化的时候注意,紫色有时候会被钠的黄色盖住,要用钴玻璃滤掉钠光才能看清。”布莱克伍德小姐说。

    整个化学课很安稳很正常。

    她没有说“你们爱尔兰人怎么怎么样”。

    周五傍晚,布里奇特在宿舍楼走廊里听到了争执声。

    声音从一个半掩的房门后面传出来。

    她放慢脚步,听出是两个女生在说话,一个英格兰口音,一个苏格兰口音。

    “……我父亲说爱尔兰人都是闹事的,芬尼亚兄弟会那帮人在伦敦搞爆炸,在利物浦也搞……”

    “那是芬尼亚兄弟会,不是所有爱尔兰人。”

    “可他们就是从爱尔兰来的……”

    “约克郡来的也有杀人犯呢,你难道说约克郡人都该被关起来?”

    苏格兰口音的反问很尖锐。

    英格兰口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声说了句“我就是说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