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莉齐
作品:《【综名著】十九世纪冒险家》 “莉齐。莉齐·凯利。”
“只有靠窗那张床是空的,另一张床有人了。”爱伦友好地指了指左边那张单人床,床上已经铺好了崭新的被褥和枕头,“舍监说等会儿我们宿舍人齐了会来教我们怎么叠被子和整理衣柜,我只比你早到几个小时。”
莉齐把帆布包放在床上,环顾了一下这间寝室。
三张单人床,三只带锁的小储物柜,靠窗的地方摆着一张共用的长方形书桌和三把椅子。
墙上没有装饰,但有一扇很大的窗户。
她这辈子没有睡过单人床。
在博尔顿,她和姐姐们挤一张铺了稻草的木板床,冬天冷得缩成一团,夏天热得翻来覆去。
她伸手摸了摸被褥的质地,是厚实的棉布,不是那种洗了十几次之后就散成布条的便宜货。
“很软,对吧?”爱伦靠在窗边说,“我昨天晚上没睡着,一直在想这里会是什么样子。我爸爸妈妈说这里跟工厂不一样,一开始我还不信。”
“你父亲是做什么的?”莉齐问。
“铁路工人,在货车上挂钩的。”爱伦的脸上有一种别扭,“我们家里四个孩子,我是老大。他本来不打算让我来的,觉得女孩子在主日学校读几年书就行了,是我母亲坚持的。她说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小时候没机会读书,所以一定要让我来。”
莉齐点了点头。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的父亲和母亲不是特别赞同她过来,但是她的姐姐们说过类似的话,在替她打包行李的时候,一边叠衣服一边低声说:“你去了要好好学,别想家。”
后来快晚饭时另外一位室友才从外面回来。
她叫玛莎·雅森,比莉齐和爱伦都大两岁,因为基础不好所以跟她们同年级,进门时额角还带着汗。
“有人带了很多行李,所以我收费一人五个先令去帮忙整理所有行李。”玛莎把帽子往床上一扔,拍了拍手,说话时带着一种利落的爽快,
莉齐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
爱伦也放下手里的小册子,好奇地打量着这位新室友。
后来她们才知道玛莎是减免学生,家里加上她一共五个女孩子都一起来了,前两个全额助学金,后三个减免,而她排行老三。
舍监来的时候是两个女人,一个年长,大约五十岁,头发花白,穿着深灰色的舍监制服,腰间挂着一串钥匙,表情严肃但不算冷淡。
另一个年轻些,三十出头,棕色头发,穿着同款制服,笑起来时眼角有细纹。
年长的那个自称奥尼尔太太,负责东宿舍楼的所有学生。
年轻的那个叫佩里小姐,是她的助手之一。
“每人两套秋季校服,已经放在柜子里了。明天早上七点有起床钟,七点半开始上早餐,九点半去礼堂参加开学典礼,然后去教室,每天晚上九点熄灯。规矩都写在宿舍门后面的告示板上,晚饭前读完。有不明白的问佩里小姐或者我。”
她说完这些就转身去了下一间寝室。
佩里小姐没有立刻走。
“有什么不习惯的,随时来值班室找我。”佩里小姐说,声音比奥尼尔太太柔和得多,“第一天晚上可能会有点认床。正常的。”
她教完她们怎么叠被子衣服后便走了,莉齐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爱伦在隔壁床上翻一本学校发的给低年级B班的小册子,上面印着课程表和校规。
凯莉娅女院根据年龄及学习情况分高中低三个年级,每个年级又细分为AB两个班级,每学年都要根据期末考试来决定升班还是留班。
她们宿舍三个人都是低年级B班里的,是最低级的班级,听说是她们大部分人的算数水平和科学文化素质达不到要求,有些大龄都得从低年级开始读。
二楼基本上都是低年级的人,大部分班级的学生住在一起,少量学生跟别的班级的学生混宿。
“你看到了吗?”爱伦忽然说,“课程表上没有缝纫课。我在以前的学校里每周要上四节缝纫课,太好了!”
莉齐把课程表拿过来看了一遍。
确实,缝纫、刺绣、家政这些课一门都没有。
取而代之的是物理、化学、植物学、地理等,还有一门叫“个人初级常识”的课,她不知道那是教什么的。
第二天开学典礼后,她第一次看见了校长长什么样,印象也很深刻。
走进教室时,莉齐在门口停了一下。
教室不算很大,能坐二十多个学生,桌椅排成五列。
第一节是数学课,说实话她大部分东西都不太明白,不过老师真的很温柔,声音也很好听,她很喜欢上这门课。
然后是拉丁文课。
教拉丁文的是一位中年女士。
她穿着深灰色的长裙,很严肃,戴着眼镜,目光平静而锐利。
“我叫汉娜·邓肯,你们可以叫我邓肯太太。从今天开始,你们每周会有三到四节拉丁文课。我不打算在第一节课上告诉你们这门语言有多重要,也不会说它是绅士教育的基础。
我只说一件事:如果你们想读懂十六世纪以前欧洲的医学著作、法律文书、历史记录,就得学它。
你们当中有没有人是打算学医或法律的?”
有四个女生举了手。
莉齐没有,因为她还不知道自己具体对什么感兴趣。
但她想起了药剂师克劳福德,一个发善心教她认很多字的中年男人。
他有一次说,要是能读懂那些拉丁文的药典就好了。
她当时不知道拉丁文是什么。
现在她坐在这里,坐在一群来自完全不同地方的女孩中间,黑板上的拉丁文正一行一行地铺开。
坐在她左边的是个伦敦女孩,自称父亲在商业区开了一家小印刷铺,家里订了四五种杂志,从小就在废纸堆里翻书看。
坐在右边的是苏格兰来的,口音重得莉齐有时听不太懂,但数学很好,在第一节数学课上就把所有题都做完了。
前排是两个爱尔兰女孩,是表姐妹,从利物浦过来的,她们的父亲都在码头做事。
教室里慢慢安静下来。
邓肯太太开始讲课。
莉齐翻开的笔记本,飞快地记笔记。
她的手突然在抖。
她不知道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教室里太安静了,安静到可以听见旁边同学翻笔记本的沙沙声。
这在纱厂的车间里是不可想象的。
在那里,机器轰鸣声震得耳朵嗡嗡响,你只能凑到别人耳边大喊才能让她听见你的话。
所以很多工人的听力都不太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