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3章 酒醉

作品:《崩坏之逐火的飞蛾》

    月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在木地板上铺成一片银白色的湖。

    伊甸坐在窗边的矮榻上,手里握着一只细长的水晶杯,杯中的液体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介于琥珀与石榴红之间的颜色。

    她微微晃了晃杯子,看着那圈细密的挂壁缓缓滑落,像在听一首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歌。

    布兰卡从走廊那头走来时,手里端着一碟切好的水果。她看到伊甸独自坐在月光里,脚步顿了一下。

    “新的酒?”

    “要一起么?”伊甸邀请。

    “当然。”

    布兰卡走到矮榻边,把水果碟放在茶几上。

    她坐下来,接过伊甸递来的另一只杯子,抿了一口。酒液入喉,带着一种温暖的、像是被太阳晒过的果实的气息。

    接着放下杯子,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了?”伊甸问。

    “痕。”

    布兰卡继续叹气,“他最近越来越幼稚了。昨天他在花园里跟帕朵比赛谁能把更大的石头扔过墙。结果石头砸碎了维尔薇放在墙边的一个实验装置,两人被追着跑了半个花园。”

    伊甸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听起来,他最近心情不错。”

    “心情不错?他把我的花圃挖了,说要种一种‘更结实的植物’,结果种了一排卷心菜,每天早晨对着它们说话,说那是‘他的军队’。”

    “这有什么不好呢?”伊甸晃了晃杯中的酒,“一个人能在中年之后找回那种笨拙的、不计后果的快乐,很难得。”

    布兰卡看着她,目光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你没结婚,你不懂。”

    伊甸没有反驳。她只是又倒了一杯酒,把布兰卡的杯子续满。

    月光落在她修长的手指上,那根轻轻叩着杯壁的指尖,像是另一首正在独自演奏的、没有听众的、短得只有几秒钟的乐曲。

    布兰卡沉默了片刻,然后把杯中酒一饮而尽。“那你呢?”她把空杯放在茶几上,“你没有想过找个人一起过吗?”

    伊甸的目光从杯沿上方看过来,带着一层薄薄的、被月光浸泡过的平静。“没有。”

    “一次也没有?”

    “没有。”

    布兰卡看着她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些可以被称为“掩饰”的痕迹。

    但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像一面被擦了很多遍的镜子,什么都没有映出来。

    布兰卡没有追问,只是又倒了一杯酒,默默地喝着。

    她知道,有些事情不是靠追问就能触到底的。

    酒瓶慢慢见底。

    伊甸的脸颊开始泛上一层淡淡的红晕,不是那种酒精冲上来的潮红,而是一种更柔和的、像被晚霞吻过的颜色。

    她的话变少了,目光落在窗外的某个点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更长。布兰卡见她已经微微晃了晃,站起来,扶着她的手臂,将她从矮榻上拉起来。“你醉了,我送你回房间。”

    伊甸没有否认,只是安静地站起来,靠在

    布兰卡肩上,任由她搀着往前走。

    两人沿着走廊慢慢走着,伊甸的脚步有些虚浮,那高贵优雅的姿态随着酒精的渗透开始有些打滑,像一首按错了琴键的奏鸣曲。

    走廊拐角处,璃正好从花园的方向走来,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到布兰卡正扶着摇摇晃晃的伊甸,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璃。”布兰卡的眼睛亮了一下,“正好,你帮我扶她一下。”

    璃看了一眼布兰卡,又看了一眼靠在布兰卡肩上的伊甸。

    后者半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走廊的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像醉意也像笑意的弧度。

    他张了张嘴,想说“这样不太合适”,但布兰卡已经把伊甸的手臂递了过来,用一种“你不接我就不放手”的姿态——她自己的手也扶着伊甸的另一侧,只是那个姿势看起来异常辛苦,像是再撑一分钟就要散架。

    “就一小段路。”布兰卡说,“她房间就在前面那扇门。你帮我送到门口就行。”

    璃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伸出手,接过了伊甸的手臂。她的身体很轻,像一件被风填满的丝绸,靠过来的时候带着酒香,还有一点被月光浸泡过的气息。

    布兰卡松手,朝后退了两步,脸上的表情写着“谢了”。然后转身快步走远,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璃扶着她,走得很慢。

    伊甸靠在他身侧,步伐不稳,但没有完全把重量压在他身上。她的呼吸很轻,像夜风在麦田表面滑过。

    走到房间门口时,璃停下脚步,准备松开她的手臂,然后他发现松不开——伊甸的手指正扣着他的袖口。

    “……到了。”他说。

    伊甸没有回答。她只是抬起眼,那双眼睛在灯光下亮得像两颗被酒泡过的琥珀。然后她推开了门,把他拉了进去。

    门在身后合上,发出一声轻响,像一声被咽回去的叹息。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伊甸松开他的袖口,转过身,背对着他,脱掉了外套。

    动作很慢,像是每一帧都经过了仔细的斟酌,像一个正在褪去一层壳的、正在进行某种仪式的存在,只是那动作还残留着酒意的拖沓。

    璃站在门口,没有动,然后他看到她在月光下转回身来,朝他走了一步,那一步踏得很稳,像一个苏醒了的领主在走向自己的领地。

    她的眼睛里有一种澄澈的东西,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开始发烫。

    璃抬起手,本想拉开距离。她却在下一步主动走近一步,带着醉意与清明的奇怪混合体。

    他的后背贴上了门板。伊甸的手臂撑在他耳侧,那个距离短到他可以看到她眼中自己的倒影,还有她唇角那一点淡淡的、被月光照亮的弧度。

    “璃。”伊甸的声音迷离,“留下来吧?”

    “你醉了。”

    “没有,只是有点

    头晕。”

    “这就是醉了。”

    “留下来吧。”

    之后两人的对话都是答非所问。

    璃想了想,终究是没有离开。

    那一夜,他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着她睡着。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她散开的酒红色发丝上,和她微红的、带着酒意的脸颊上。

    他合上眼,靠进椅背,让那层薄薄的睡意像水一样缓缓漫上来,漫过他的脚踝,漫过他的膝盖,漫过他整个人。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醒来的时候,床是空的。

    伊甸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清水,背对着他。她穿着整齐,头发重新打理好,姿态端庄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耳根那一小片颜色,在晨光中比平时深了一些。

    璃站起来。“昨晚——”

    “我喝了点酒。”伊甸没有回头,“不记得任何事。”

    本来就没有发生什么事。

    璃点了点头,选择照顾伊甸的面子。

    突然间,门被打开。

    门口,爱莉希雅本该灿烂的笑意僵住,看着一大早就在同一个房间的两人。

    “……”

    “……”

    “爱莉……你听我解释……”

    伊甸抢了璃即将说出口的台词。

    爱莉希雅一副遭受背叛的样子,视线在两人间转了转,果断向无辜的璃兴师问罪。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