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很好，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一点咸湿的气息。

    沙滩上画着歪歪扭扭的边界线，中间拉着一张旧渔网改成的球网，网眼大得能钻过一只猫。一切都显得简陋而随意，像是临时起意的产物。

    “怎么连我也拉来了？”姬子揉着太阳穴，眼下的黑眼圈比她的发色还深，宿醉的余波还在她脑壳里敲着鼓点，“我昨晚喝的酒到现在还没醒呢。”

    “这就是拉你来的目的。”德丽莎站在她旁边，双手叉腰，“体力和智力总得占一样吧。”

    “那你呢？”

    “我占领导力。”

    琪亚娜站在球场另一边，已经开始热身了，她的热身动作包括但不限于——挥臂，蹦跳，朝芽衣抛一个“你懂的”的媚眼。

    芽衣接住那个媚眼，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把目光投向璃，语气带着关切：“紫……璃先生，待会儿我会尽量不往你那边打的。”

    璃站在德丽莎和姬子之间，手里抛着一个不大的、被加固过的水球。

    那水球的表面泛着一层极淡的光泽，是璃用权能镀上去的，让它在砸到人时会发生“除手以外全是靶心”的奇妙物理变化，不伤人，但足够让被砸到的人从头湿到脚。

    “没关系，我也挺久没活动了。”他说。

    姬子瞥了他一眼，“你现在的状态，不会是逞强吧？”

    “真要逞强，我就不会选装水的气球了。”

    布洛妮娅站在球场另一端，面无表情地观察着手中的战术板。

    那战术板其实是一块沙滩上捡来的木板，她用小刀刻了几道线代表位置。

    “根据分析，对面有三个弱点——”她抬手指向对面，“第一，学园长身高不足，第二，姬子老师宿醉状态，第三，璃哥哥也心不在焉。”

    “原来如此，那我们不是赢定了？”琪亚娜见对面松散的状态，高兴起来。

    开场哨声是希儿吹的，她站在场边的礁石上，手里握着一只海螺，鼓起腮帮吹了一声，那声音闷闷的，像一只正在打喷嚏的鲸鱼。

    萝莎莉娅和莉莉娅站在希儿身后，手里举着两块用废纸板写的拉拉队牌，上面写着大大的“加油”。

    第一球由琪亚娜发球。她单手抛起那个被加固过的水球，目光如炬地锁定了对面的空档，然后她瞄准了德丽莎。

    “大姨妈接招！”水球裹着风声飞过球网，德丽莎下意识用脸接了。

    水花在德丽莎脸上炸开，像一朵盛开的水晶花。她的头发湿透了，刘海贴在前额上，水珠沿着她的脸颊往下淌。

    世界安静了片刻——除了琪亚娜的欢呼声：“耶！打中大姨妈了！”德丽莎的眉毛抽了一下。

    “琪亚娜，”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风暴前的海面，“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琪亚娜正准备重复，忽然看到德丽莎的手指，那十根纤细的手指正在缓慢地、像

    钟表的秒针一样一下一下掰动着，发出细密的、让人脊背发凉的咔嗒声，“……我错了！”

    “晚了。”德丽莎弯腰捡起水球，抛向空中，然后她起跳了。

    那起跳的高度与她娇小的身躯形成了极其不和谐的对比，像一根被压到底的弹簧猛然弹开。

    水球在她掌心旋转，带着一种不属于水球的气场，划过一道精准的弧线，落在琪亚娜脚边——炸开，水花从她脚踝一直溅到下巴。

    “好球。”璃说。

    芽衣站在球网前，看看湿透的琪亚娜，又看看对面正在活动肩膀的德丽莎，再看看璃，目光从他身上轻轻滑过。

    她接住了对面飘来的球，用了一个最标准的垫球动作，把球推了回去。

    没有人能判断那到底是失误还是精准的避让，只能看到那道弧线在姬子与璃之间打了个弯，被璃轻松接下，没有炸开。

    “芽衣，”璃开口，“你刚才那个球是故意的？”

    “不是。”芽衣说，“只是手腕没控好。”

    “你的手腕控得很好。”

    “……那是我脚滑了。”

    “你脚也没滑。”

    芽衣不满地轻瞪他一眼，“璃先生，你是不是非要我把话说明白？”

    璃笑了笑，“不用说明白了。”他掂了掂球，“那就换我来发吧。”

    他抛球，起跳，手臂挥出的动作很简洁，没有多余的旋转和弧度。水球飞过球网，落向布洛妮娅面前的位置。

    布洛妮娅伸手去接，但球的轨迹比她预判的要低，在她的指尖和手腕之间穿过，砸在沙地上，然后反弹，给了她下巴沉重的一击。

    布洛妮娅像个木偶般倒在地上，她拒绝了芽衣的搀扶，视线落在璃身上，燃起火光。

    “璃哥哥，我记住你了。”

    “我很荣幸。”

    璃知道她有点生气，不过对抗赛不就是这样的么？

    之后的比赛像是被点燃的引线，越来越快，越来越密。

    姬子终于从宿醉的余波中挣扎出来，开始在场上奔跑、救球、骂骂咧咧——她的骂骂咧咧没有恶意，倒像是在抱怨自己的年龄和身体素质。德丽莎像一颗被上了发条的子弹，在场上弹跳、扑救、小小的身体充满力量。

    琪亚娜被水球炸了五次，芽衣被炸了两次，布洛妮娅则是被砸三次。

    萝莎莉娅和莉莉娅看着一面倒的局势，无聊地把两块加油的牌子拿来扇风。

    希儿从头到尾都在看着布洛妮娅，见她被璃打得有些红温，不由得也开始小声加油。

    球又一次飞过来了。高高地，像是被海风托起来的，带着一道不太平整的弧线，落在璃面前。

    他没有接，只是侧身让开一步，球落在沙地上，没有炸开。

    “不接？”姬子叉着腰看他。

    “累了。”璃说。

    “你才打了多久？”

    “我休养期。”

    德丽莎从他身边走过，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小手落在肩头的

    力道比看上去要重得多。“晶，那你先去休息吧，”她说，“下次继续。”

    “下次是什么时候？”

    “等你休养期结束。”

    “那可能要很久。”

    “没关系，反正你也不会离开的，对吧？”

    她走开了，走向琪亚娜的方向，很快那边就传来“大姨妈你怎么还追着我不放”的哀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