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很安静。已经是熄灯时间了，别墅里的灯光一盏一盏地暗下去，只剩下几盏夜灯还在墙角散发着昏暗的光。

    梅比乌斯刚完成一组细胞培养观察，端着半杯凉透的红茶走在走廊里，打算回房间休息。她经过爱莉希雅的房间时，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房间里传出了声音。

    “……不行……那里……”

    “再这样下去……会……”

    “慢一点……不要……”

    梅比乌斯的杯子在手里顿了一下。她侧耳，那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又像是在故意拖长尾音。

    她认得那个声音——是爱莉希雅的，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种不自然的语气。

    梅比乌斯的神色微微变化，她伸出手按在门把手上，用上了比开门所需更大的力道。

    门开了。

    房间里的景象让她站在原地，保持着一只脚跨进门槛的姿势，没有完全踏进去。

    爱莉希雅坐在床沿上，手里握着一个游戏手柄，盘着腿，神情专注地看着电视屏幕。

    屏幕上一个像素化的少女正跪坐在床上，脸颊绯红，衣衫半褪，台词气泡里飘着一行字：“别……别这样看着……”而站在她面前的像素小人头顶，飘着一个小小的名字标签——璃。

    房间里只有爱莉希雅一个人。

    “你——”梅比乌斯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松开门把手，走了进去，“你一个人在房间里弄出那种声音，是想让整栋别墅的人都误以为你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爱莉希雅转头，看到她，笑容立刻灿烂起来。“梅比乌斯！你来得正好，来帮我选一下选项！”她拍了拍床边的空位，“这个游戏超——有趣的！”

    梅比乌斯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走到电视前，看了一眼游戏包装盒。封面是一排风格各异的女孩子，角落里用小小的字写着“制作协力：维尔薇·美术担当：格蕾修”。她的眉头动了一下。“维尔薇和格蕾修做的？”

    “嗯！我专门请她们做的！我的要求只有一个——主角必须是璃！”爱莉希雅的声音带着不加掩饰的得意，“格蕾修画的立绘超级可爱，维尔薇写的剧本也很用心哦。”

    “……维尔薇写剧本。”

    梅比乌斯哼笑了一声，在爱莉希雅身边坐下来，翘起腿，捧着那杯凉透的红茶。“让我看看，到底有多有趣。”

    游戏正好进入了一个新场景。像素化的“璃”站在一间昏暗的房间里，面前坐着一位穿着浴衣的少女。少女低着头，浴衣的领口微微敞开，背景是月色和摇曳的烛火，氛围暧昧到了极点。选项从屏幕下方弹出来：

    “1. 帮她拢好衣领，说‘别着凉’。2. 装作没看到，自然地移开视线。3. 夸她穿浴衣很合适，然后问‘可以碰一下吗’。”

    梅比乌斯看着那三个选项，抿了一口茶。“

    选1。正常人都会选1。”

    爱莉希雅已经果断地按了3。屏幕上的璃在少女耳边说了一句什么，少女的脸颊瞬间红到耳根，浴衣的肩头滑落了一截，台词气泡飘出来：“你……你总是这样……”她没有推开他，反而往他的方向靠了靠，像一只被驯化的猫。好感度条向上跳动了一截，伴随着一声拟声词提示音。

    “……呵，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倒挺诚实的。”梅比乌斯嘲讽一句，也习惯了爱莉希雅不按套路出牌，“这段剧情也是维尔薇写的？”

    “嗯！她说这部分参考了大量流行的桥段。”

    “流行？我建议她下次去图书馆的时候，往三楼的角落里多走两步。”

    爱莉希雅继续按着快进键，画面一闪，来到了一个温泉场景。像素化的璃和少女隔着一道木墙背对着坐着，水面上飘着花瓣，蒸汽袅袅升起。少女的声音从木墙那边传过来，带着一点迟疑：“你……在听吗？”选项再次弹出来：

    “1. 安静地听她说话。2. 问‘我可以过去吗’。3. 把手伸过木墙，说‘牵着我’。”

    梅比乌斯看着屏幕：“一，正常人。二，变态。三，稍微有点越界但可以理解。”她转向爱莉希雅，“你觉得他会选哪个？”

    爱莉希雅没说话，只是用行动回答了——她选了3。屏幕上的璃把手伸过木墙，少女的手指颤抖了一下，然后缓缓扣上了他的指尖。蒸汽在两人之间缓缓升腾，台词气泡飘出一行细小的、几乎像喃喃自语的字：“你总是这样……突然就闯进来……”

    “……无聊透顶的游戏。”梅比乌斯下了结论。

    “我觉得这样很好呀，”爱莉希雅说，“不同的女孩，不同的反应，但最后都会喜欢上他——这不是很浪漫吗？”

    “无法理解。”

    爱莉希雅已经按下了继续键。画面再次转换，来到了一间布置成教室的场景。像素化的璃站在讲台边，一位戴着眼镜的少女坐在第一排，手里拿着笔，一脸严肃地看着他，背景的粉笔灰和窗外操场上奔跑的玩家像素小点，构成了一幅青春气息与不明气息混杂的画面。

    “这不就是普通的校园——”

    爱莉希雅没等她把话说完，屏幕上的对话框已经在课桌底下伸了过来，紧接着画面切到了更低的视角，少女的裙摆边缘以及缓缓褪下的衣物——

    梅比乌斯端着茶杯的动作停了一下。“这已经不需要用‘流行’来解释了。这是维尔薇自己的兴趣吧。”

    “她说这段素材是参考了很多人的建议。”

    “很多人的建议。”梅比乌斯重复了一遍，“其中一定也包括她对‘建议’这个词的独特定义。”

    她放下茶杯，侧过头看着屏幕上那些正在滚动的对话。“说起来——”她的语气不急不缓，“这款游

    戏有全员攻略路线吗？”

    “有！好像要先把所有的个人线打完才能解锁。”

    “行，”梅比乌斯向后靠进床垫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那你先玩，等你把全员都打完了再叫我。”

    “你不一起玩吗？”

    “我在旁边看着就够了。观察也是实验的一部分。”

    那天夜里，爱莉希雅房间的灯一直亮到了很晚很晚。偶尔有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你看你看，这里还有隐藏选项！”“呵，希望不是我想的那种隐藏选项。”，还有游戏的背景音乐，反复循环着。

    第二天早晨，格蕾修路过爱莉希雅的房间，看到梅比乌斯蜷在床尾睡着了，爱莉希雅靠在床头，手里还握着游戏手柄，屏幕还亮着，停在游戏通关画面那一帧上：像素化的璃站在一片樱花树下，周围围着一圈像素少女，她们的笑容在像素的世界里闪闪发光。

    格蕾修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帮她们带上了门，没有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