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作品:《病秧子也要拯救世界吗》

    【恭喜宿主,解锁重要人物徐锦行。】

    妙章心头微动,回头望去。

    来人乌发如鸦,红衣似榴,行止间自有一段说不尽的清贵风流。

    “真热闹啊,是我来得不是时候了。”

    夏县令虽未曾与徐锦行谋面,然观其风姿气度,心下已有七八分确定,忙上前赔笑:“阁下是?”

    他亮出腰牌:“徐锦行。”

    夏县令喉咙一紧,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妙章立刻行礼:“徐大人,民女有冤要诉。”

    徐锦行目光缓缓落在她身上。

    他一双眼生得极好,瞳仁乌黑,眼尾微微上挑,像春夜里一泓被月色照亮的水。

    “愿闻其详。”

    妙章将事情经过有条不紊地说了一遍,他的表情一点点沉下来:“真有此事?”

    夏县令如鹌鹑般缩在旁边,笑容僵硬:“回大人,此案血腥残忍,疑点甚多,下官想着细细查探、慢慢审问,免得错断了人命官司。”

    “细细查探、慢慢审问……”徐锦行语调虽和缓,但每个字都像千斤重石,直直往夏县令心上压。

    “是下官思虑过多,反倒误了正经,还请徐大人示下!”

    “既如此,”徐锦行拂了拂衣袍,施施然往公座上一坐,“本官便越俎代庖一回。”

    莫远游本就两股战战,此刻更是连头都不敢抬。

    徐锦行却没急着审问,而是看向妙章:“方才我听了一会儿,姑娘思路清明,言辞敏捷,实在难得。依你高见,此案该从何处审起,才最妥当?”

    妙章心想,她不过是比较幸运,生在了女性也能接受教育的时代。若非如此,也许终日困于针黹灶台,也许早早嫁人生子,哪怕天资再高、野心再盛,终究难逃泯然众人的命运。

    她压下那如云似雾般的怅惘,道:“民女确有一点想法,但绝称不上高见,大人过誉了。”

    “我想着,若叫两人当堂对质,彼此言语间难免互相照应,难以辨出真假。不如先将华济世请去别处,分开审问,各记口供,再看其中有无抵牾之处。”

    徐锦行眸中欣赏之色愈浓:“说得有理,那就烦劳姑娘,替本官问上一问。”

    何大爷与何大娘站在一旁,到这时仍有些回不过神来。他们怎么也想不通,好端端的莫远游怎么被扯了进来。

    等华济世离开,妙章才开口问:“莫远游,本月十一,你在何处?”

    “我来镇上买药了。”

    “哪家药铺?”

    “华记药铺。”

    “十五那日,你又去了趟华记药铺,还买了支百年人参,可有此事?”

    “有,我母亲病重,那支参是给她救命用的。”

    “你哪来的钱?”

    “是家父留下的救命钱,若非母亲病势凶险,我断不会拿出来。”

    这时,谢忠走上前来,双手捧着一只木盒:“回大人,小的在莫家搜出了这个。”

    在徐锦行的示意下,谢忠当场砸开了锁。盖子一掀,里面一片银光,约有二三百两。别说莫家,就算是寻常农户,一辈子也攒不下这么多。

    徐锦行淡淡问:“莫远游,你如何解释?”

    莫远游病容未退,两行泪又滚了下来,瞧着十分无辜:“大人,草民实在冤枉,我从未见过这个盒子,定是有人害我,把赃物往我家里塞!”

    妙章不紧不慢地说:“华济世全都招了,是你主动找上门,说愿意把未婚妻让给华端全。也是你给寿芳灌下毒药,害她香消玉殒。”

    “他胡说,这些不是我干的!寿芳失踪了,我比谁都着急,我白日出去问人,夜里对着菩萨祷告,我……我怎么可能……会害她。”

    夏县令正愁没处表忠心,赶紧喝道:“来人,上夹棍!”徐锦行并未出声阻拦。

    莫远游只看了夹棍一眼,十手已觉幻痛,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不行,他这双手是用来看书写文章的,怎么能受这样的刑法!

    “大人饶命,请不要动刑。”

    “华济世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还不辩解辩解?”

    徐锦行跟着劝:“若你没有亲手杀人,尚有回旋余地,执意担着的话,只怕既保不住别人,也保不住自己。”

    “我,我……”

    妙章:“怎么,到了这时候还想替华济世遮掩?我索性再告诉你一桩,他不仅招了,还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他说自己根本不认得你,是你穷途末路,死缠烂打求上门去,说只要给你银子,你什么都肯做。”

    “他一时心软,才赏了你些钱,谁知你贪心不足,竟伙同管家刘曦想出配冥婚的主意,把心爱之人送上绝路。而他,从头到尾,清清白白!”

    “刘曦已死,人死债消,可你呢?敢问徐大人,杀人应该处什么刑法?”

    “那自然是,”徐锦行浅浅一笑,“千、刀、万、剐。”

    妙章“呀”了一声,面上露出几分惊色,口中却说得愈发细致:“便是将人绑住,一刀一刀剐,还专挑不致命的地方动手。先割腿上的肉,再割腰腹,血流得满地都是,人痛苦不已,想死又死不了,得眼看着自己身上的肉一片片掉下来。等旧伤止住血,再用刀破开新的伤口,循环往复,直到最后,只剩一个血淋淋的人棍。”

    莫远游听得快晕过去了,惨白的脸上被激出一层病态的红:“不是我,是华济世!是他,是他让刘曦来找的我!”

    “我一开始根本不肯。寿芳是我未婚妻,我们一起长大,情分深厚,我怎么会害她。可刘曦拿我娘来逼我,说我若不答应,往后再别想从任何一家药铺拿到药,就让她活活病死。我是被逼的,我是为了我娘啊!”

    妙章讽刺地笑了笑。人就是这样,即便坏事做尽,也要寻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说什么为了旁人,在他应下华济世的那一刻,难道没有一点对金钱的贪念,没有一点借势攀附的妄想吗?

    徐锦行:“你说是刘曦找的你,

    可有证人?”

    “此事阴毒,华济世那老贼一向谨慎,怎么可能有证人证据。”

    “何寿芳是怎么死的?”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把她骗到了山神庙,我说我娘病重,希望她能跟我去祈福,刘曦带着两个人躲在暗处,直接把她抢上了驴车。我当时就后悔了,我想救她,可那伙人人高马大的,我哪里是他们的对手……是我对不起寿芳!就让我死了吧!!!”

    莫远游快速起身,朝寿芳的棺材撞去。想象中的疼痛没有袭来,他撞入了一个结实的胸膛。抬头一看,抱住他的,正是整日跟在舒妙章身后的晏春山。

    晏春山如同看着一只死苍蝇。见他没事,干脆撤了手,让他摔在地上。头不轻不重地撞在了棺材上,像一声迟来的道歉。

    妙章忍不住嘲讽:“若真肠断至此,何不早早自杀赎罪,今日却来大堂表演,当真可笑。”莫远游闻言脸色更差。

    徐锦行又让人把华济世带上来,他虽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看一眼瘫在地上的莫远游,心里已明白了七七八八。

    徐锦行:“华济世,莫远游指控你才是幕后真凶,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呵,这种手段我见多了。先抓一个软骨头,屈打成招,再让他来攀扯我,好定我的罪。我不过是个平头百姓,大名鼎鼎的徐大人都做出了决定,我还能说什么?”华济世梗着脖子,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你胡说!我说的都是实话,明明你让刘曦来找的我,是你逼我的。”

    “徐大人,一个为了银子能害死未婚妻的人,还有什么做不出来。他说是我逼了他,便是我逼了?空口白牙,证据何在。”

    “雁过留痕,只要做了,就不可能没有证据。华济世,你聪明一世,却不知做的越多、破绽越多的道理。”

    “来人,把华济世、莫远游押入大牢,待本官理清案卷,再行论处。”

    “你不能这样。”华济世叫道,“你没有任何证据,凭什么抓我。”衙役上前,将两人强行拖了下去,叫嚷声渐渐消失在明亮的日光下。

    直到这时候妙章才明白,为什么徐锦行是重要人物。仅凭她和晏春山,根本对付不了老奸巨猾的华济世,因此,才需要神兵天降。她暗暗对系统说了声谢谢,但系统十分高冷,一句话都没说。

    在徐锦行的推动下,调查进行得很顺利。经验尸,查明寿芳和郭岱均死于绝灵草,又在华济世卧室暗格里,发现许多株剩余的。华济世判腰斩,其他参与此事的人或被杖责、或被黥面,夏县令以包庇华家之故,罢官去职。

    莫远游之死则更加荒诞。因为俊俏的脸蛋和清高的性格,竟成了狱里人人觊觎的对象,最后被几个好娈童的狱卒凌虐致死,草席卷尸,丢进了乱葬岗。

    妙章听说后不无感慨地想,莫远游将寿芳送给别“人”强/暴时,万万料不到自己会落得如此下场。

    在权力关系面前,性别是最小的不公。